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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浩茫然地凝视着黑暗片刻。 以及像打鼓似的怦怦直跳。恐怖把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昌浩觉得非常寒冷。 「……那些家伙……要去哪里……」 必须快点追赶那些妖怪,刻不容缓。不然彰子就会变成穷奇的饵食了。 变成穷奇的饵食。 昌浩被自己的想法吓住,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说过要保护她的!一定要同自己来保护她。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她可怕。如果就这样失去彰子的话……如果来有及、不能把她救出来的话…… 手在颤抖。明明即使被鹗践踏在脚下、即使他的嘴近在跟前,自己也绝对不会感到害怕的…… 握紧颤动的手,昌浩突然皱紧了眉头。 鹗的嘴就要来到我面前的时候为什么停下来了呢?为什么突然往后退了?自己并没有使用法术,红莲也没有攻击彰子被捉,他们明明已经是什么都干不了的了。 突然,昌浩闻到了一股轻微的香气。 「……伽罗……」 ——那么,我用这个交换吧~ 是彰子送的香袋。因为昌浩已经完全习惯这种伽罗的香气了,所以时常是一想起来仿佛就能闻到一样。 然后,鹗在要把我眼睛挖出来之前注意到这香气了。 捍扔有破邪退魔的作用。就、异形、特别是怀有恶意的魔物,是最讨厌香的。 透过狩衣紧捏着挂在肚子上的香袋,昌浩的脸有点扭曲了。 「彰子……」 我还没有道歉。对不起,我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我就连这样的一句话都还没有说。 我会去救你的!我绝对会去救你的! 「昌浩,你没事吧?」 尖锐的声音从脚边传来。魔怪正用他那双如晚霞般的双眸望着自己。 「魔君……魔君,你的伤势怎样?」 红莲的背后应该受了伤才对。恢复成魔怪的姿态后被白色的毛遮盖了吧,不可能那么快就可以痊愈的。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只是轻微的擦伤,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彰子的事情更重要!」 魔怪眺望着北方。 「鹗和狻在黑暗中飞方向了北方。那些家伙的娇气的渣滓在很远的地方还残留关,他们在京城外面。」 听到魔怪的话,昌浩突然想趣了什么。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月光和星光都达不到的、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 昌浩睁大眼睛惊叹了起来。 「……难道……」 潜藏着拥有那么巨大的妖力的妖怪,但认也发现不到的地方。想着绝对不会是这里,也许谁都会最先把它从选项里剔除的地方…… 昌浩的耳朵里响起贵族们的话。 ——没有下雨…… ——已经有近两个朋没下雨了! ——如果乞巧祭结束后还没下雨的话,大概会心动到天皇吧…… 离平安京最近的水神。天皇求雨的地方,是坐落于京城北部的灵峰。 它拥有庞大的灵力。在久远的神代,神曾经乘林船降临到那里。 神圣的结界覆盖着群山。反过来说,结界内部的一切事物全都被隐藏起来。不进入结界内部的话,是绝对不会感觉到的。 像是觉察到昌浩的思考一样,魔怪眨了眨眼睛。 「……是贵船吗?」 魔怪抬头望着小声叽咕着的昌浩,一脸严粛地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如果他们真的藏在贵船的话,确实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 那是个只有少数官司和神官、远离人烟的地方。被浓密的灵气覆盖着,就连阴阳师们的占卜也会被扭曲。 「但如果弄错了怎么办?」 彰子的性命已经像风中之烛一样了。如果判断错误的话,会直接关系到她的生死。 但昌浩没有犹豫就一口断定了。 「是贵船!绝对不会有错!彰子一定在贵船的某处。」 「有什么根据?」 听到魔怪的反问,昌浩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是直觉。只是这样,但我相信它。」 在几天前梦到了,那是很久以前的梦。被晴明丢在贵船的遥远的记忆。 5岁的时候,在黑暗的贵船神社中,害怕地哭泣着。明明早就已经忘记了,却突然出现在梦境中。 「虽然只是半调子,虽然不太可靠,但总算是一个阴阳师。阴阳师的梦境是有意义的。说出这样的话的,是魔君吧。」 没错,魔怪点了点头。 如果昌浩那么认为,那就一定是正确的。即使其他人不相信,魔怪也确信着这一点。 昌浩确认了一下北斗七星的位置。根据星星的位置推算出了大体的时刻。已经过了子时很久了。 必需赶快! 昌浩奔跑起来,宛然感觉到背后的疼痛,踉跄了一下。也许是被鹗且翅膀打飞出去的时候受伤的吧。昌浩皱了皱眉头调整了一下气息,嘴里念动了咒文。 「嗯吧萨啦酷呜嗒,吗卡哈嗯哪卡呐弗……」 希望有多余的法力可以修补这残缺的身体。只要现在就够了。之后无论会出现什么反作用我也甘愿承受。所以…… 魔怪不安地望着他。昌浩忍受着疼痛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关系,马上就可以治好了。」 他捧起魔怪白色的身躯,放到肩膀上。 「昌浩,我没事的,把我放下!」 昌浩眯了眯合瓣花冠,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狻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脊背,这一切,昌浩全都看在眼中。 「……我还只是个半调子。不能像爷爷那样把你的伤治好,对不起。」 魔怪沉默了。以前被穷奇袭击的时候红莲身负重伤已经处于濒死的状态了。晴明在一瞬间就把那些伤全治愈了。那是当然的。安倍晴明就连死者的灵魂都可以从黄泉呼唤回来。 昌浩咬紧嘴唇,悔恨在胸口蔓延开来。 实现不了。即使决定了要超越爷爷,但这并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到达的顶峰。通过这次的事件,昌浩很清楚这一点。 昌浩深呼吸了一下,向北方跑去。 隐藏着身姿的十二神将青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事情的经过。 帘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这情景进入了正在安倍宅写着什么的睛明的视野。 「……是青龙啊,怎么了?」 睛明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身影。零散的头发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藤原彰子被异邦的妖异们带走了……」 听到这有带丝毫感情的报告,晴明吃惊在瞪大了眼睛,把头抬了起来。 「什么……」 青龙在那里盘腿坐下,斜倚着身子,把手臂挽了起来。 「…你到现在还能说那是你的后继者吗?」 「没错.昌浩他怎么样了?」 「他和腾蛇一起去追赶妖怪了.白虎和天后正在追赶那国务委员只鸟妖笔藤原家小姐的生灵.晴明,你要怎样做?」 只有晴明知道,在昌浩离开府邸后,神将们会有节断自己的气息和神力秘密地跟 随在后面.因为那是晴明的命令. 异邦发妖异很强大.即使有腾蛇陪伴在身边,也总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吧. 「彰子小姐被带直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就连晴明也生气了.既然看到了那时候的情况,就是就可以出手相助咯! 青龙桀骜不驯地回答了. 「在旁边看着.——我想,如果那个孩子是你的后继者,那应该轻而易举就可以收拾掉吧.看来我太高估他了……」 晴明张开嘴巴,什么话都没有说,用手按着额头,重重地吐了口气. 放下笔、合上墨盒,晴明向青龙转过身去。 「我有言在先。青龙,你不要问题把那时候的事情牵扯进来……那件事是不可抗拒的。腾蛇并没有恶意和杀意。」 「但你差点儿就死了!那是事实!还有其他比这更重要的吗?」 冷冰冰地扔下这名话,青龙站了起来。 「我去追白虎。藤原彰子就由我们救出来吧……给我适可而止啊!怎么可以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末孙来支援!让他来当你的后继者,太沉重了。」 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后,青龙就消失了影踪。大概是如刚刚所说的,去追踪同伴们留下的气息了吧。 晴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就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子……」 腾蛇才不出现在这相世界里。即使呼唤多少次,他还是会马上回到异界。其他的神将即使没有事情也会经常待在晴明的身边,只有腾蛇绝对不会接近。 他总是被孤立。也许本来脾气就合不来吧、 「太裳,朱雀……」 没有一点声息,两者出现在面前。晴明低声地命令隐形的两人。 「追上青龙。然后,助昌浩和腾蛇一臂之国力!」 「那个……」 「不行吗……」 没有回答。晴明的瞳孔燃烧起来。 「那就在一旁看清楚!你们还没有承认的我的孙子的实力。你们要认定他是不值得扶助的不成器的人也好,要推翻自己的一直以来的想法也好,我一根不予追究……去吧!」 那声音激昂得像晶莹的坚冰。二人踌躇了一阵,身影终于消失了。 晴明像是有点氯馁的样子,把头垂了下来。 正沉浸在莫名的沮丧中,揣后传来一低沉的声音。 「晴明……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很少现形的六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单膝跪在了他的身后。六合和青龙一样是木将。属性是庆贺,茶褐色的长发被束在腰间。右眼下有一个像痣一样的东西,瞳孔是透明的黄褐色。一条长长的面巧妙地缠绕在身上。 晴明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答道: 「如果在意的话,你也跟去看看吧……」 但六合摇了摇头。 「我不能那样做。守护您是我的职责,必须时刻守在您的身旁。」 与青龙不同,六合的性格很沉稳。平常很少出声,一直默默地在旁守候。像这样现身真的是非常罕有的。 晴明越过肩膀回头望去。 「昌浩是我安倍晴明唯一的后继者。这是我和腾蛇已经承认的。」 在十二神将中,最顽固的其实是腾蛇。最可怕,最不宽容的也是他。 腾蛇是唯一一个会叫昌浩「晴明的孙子」的人。应该是看到昌浩身上潜藏的才能吧. 原来是这样,小声地说了一句,六合的身姿就消失在风中。 「那样的话,我就相信那句话吧——」 六合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但晴明知道他还在身边。其他的神将也是,只要呼唤他们的名字,即使他们身处异界也一定会马上赶过来。 如果所有人都像六合一样肯听我说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晴明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穿过京城的街道,昌浩拼命地跑着。 贵船神社很远。即使越过了船冈山,即使迂回曲折地跑了好久,无论怎样赶路也要花半日以上的时间。 即使这样,昌浩拼命地不停向前奔跑。再不快点的话,彰子就会…… 突然,腿一下子软了下去。 「哇!」 昌浩因赶得太急而跌倒在地上,魔怪被抛了出来摔在地上。他马上跳起来,跑回昌浩的身边。 「昌浩,你没事吧?」 昌浩没有回答,用两肘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但是一个踉跄,双再次倒了下去。 昌浩用手撑着地面,魔怪钻进了他的胸部和地面之间的间隙。虽然说只是小孩,但这样突然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下来,魔怪也支撑不住被压在了下面。 「魔君,你这个笨蛋!」 昌浩焦急地喊了起来,支撑起上身,把魔怪抱了起来。 红莲的身躯也就算了,现在背上还负着伤,怎么可能支撑得起昌浩的身体呢? 昌浩紧紧抱着魔怪,用颤抖的声音说话了。 「……好远啊,这样下去的话……」 如果可以像鸟妖那样飞的话……又或者可以坐在野兽的北上奔驰的话—— 昌浩把头埋进魔怪的后背思考着。有什么办法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方法吗? 突然,魔怪长长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不久,昌浩也发现了。 「……车?」 咕噜咕噜车轮的声音正慢慢地接近。 昌浩扭头望去。 离开京城,沿路完全没有人居住。在只有星光的黑暗中,昌浩眯着眼睛向远处望去。 看到一点微弱的苍折的光。那亮光也随着车轮的声音逐渐扩大。 昌浩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醒司过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魔怪跳离昌浩的手,向后方前进了几步。长长的尾巴上下摇晃着,晚霞般的瞳孔闪耀着光辉。 「——那是……」 那苍白的亮光是鬼火。车轮咕噜咕噜地发出吵闹的声音,在鬼火的照射下,它的全貌终于浮现了出来。 昌浩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是车之辅!」 是前几天遇到的牛车的怪物。因为没有用牛牵着,所以也许该称之为车吧。 车之辅比昌浩要高大得多,正飞快地向这边跑来,在昌浩和魔怪的前面停下了。 发出嘎吱嘎吱的呼声,车之辅似乎在说着什么。昌浩拜托正认真地听着他说话的魔怪。 「魔君!快拜托车之辅载我样去贵船!」 比起走路,坐车要快得多。而且,车之辅还是用自己力量奔走的车妖。其他普通牛车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魔怪用昌浩听不懂的的语言说了一阵,终于抬起了头催促昌浩. 「他就是为此而来的.从沿路的小妖们口中听到事情的经过,他现在来报恩了.」 昌浩绕到车之辅后面,掀起帘子爬了上车去.魔怪也跟在后面跳了上去. 还没等两人坐好,车之辅就已经飞快的跑开了. 车轮震动的很厉害,以致昌浩和魔怪不能稳稳当当地做着. 也许是碾到石头了.车身向上跳了起来.昌浩的身体也在一瞬间被抛上了空中.然后又掉到了木板上. 「好痛~~~~~~」 魔怪轻轻的跃起.落在昌浩的身上. 「呜啊!」 「对不起!」 魔怪慌忙跳了下来.昌浩不住的咳了一阵.作出无所谓的努力想要调整自己的姿势.但山路是不可能平坦的,二人一路上倒的东倒西歪. 车之辅.就这样飞驰在扑满了砂石和坑洼的山道上. ※ ※ ※ ※ ※ 藤原圭子站在一座隐藏在葱郁的深山中的神社前. 从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能听到的只有这水声和呼啸而过的呼呼风声了. 圭子把手扶在身旁的巨大的杉树上.在杉树粗糙的表皮上,插着无数的钉子. 「今晚是七根~~~~~」 她手里拿着发出暗淡光芒的巨大钉子.另一只大手拿着金槌. 众多的异形围绕在她的周围. 她高兴的望着周围的妖异们. 只要她把这些钉子钉完,这些妖怪就可以实现她的愿望了. 最初的时候因为不能把钉子完全打进树里.所以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但日复一日,随着钉子数目的增加,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也在不断的增加. 在白天,身体还因生病虚弱的连站也站不起来.但因为鹗和狻把力量借给自己,所以一过黄昏,她的身体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把钉子对准树干,抡起了锤子. 当~~~~~ 尖锐的声音响彻灵峰,把这里的寂静撕裂了. 圭子噗的笑了起来,就快了~~~~~ 当~~~~~ 那个人马上就要回到我的身边了. 只要把最后的钉子钉进树干,诅咒就能完成了.感受到她的思念,周围的妖异们就会奔赴把他恋人给抢走的那个可恨的小姐那里,把她撕的粉碎,把那骇人的尸骸带回来. 当~~~~~ 诅咒的声音在深山里回荡---------- 在比圭子钉钉子的神社更深入的地方,坐落着贵船的本社. 但一进入这被强烈的灵力所包围的灵峰,样子就完全改变了. 本来到处飘荡着清澄神气的宁静的贵船.现在已经变成妖怪的巢穴了.周围残留着灵气的障壁只是欺骗人类的存在,成为了妖怪们的隐身衣. 神圣的本殿变成了异邦魔物群集的宫殿. 走过整齐的,种满杉树的林荫道.穿过一个小门.就来到了一个地面因干旱而开裂的院落. 藤原彰子就躺在那中间. 把她围在中间,嗜血的异形们眼睛都闪着精光.无言地倾诉着.如果允许的话,就赐给他们一点点吧,即使一根头发,一滴血也好~~~~~ 这个女孩是极好的猎物.她罕有地背负着不幸的命运,要成为将来的国母. 「~~~~~退下去!」 一声令下,声音虽然波澜不惊,但蕴含着绝对不容质疑的意味.异形们纷纷后退. 鹗和狻冷冰冰的望着躺在地上的影子. 「~~~~~~可恶!竟然在身上带者破邪的香~~~~~」 「这样不能进献给主人啊.狻啊,你要怎么做?」 「噢噢.鹗啊~~~~~不用想的太多,我会把香的力量消除的.」 狻张眼向四处望去.围在他们身旁的怪物们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对上他们的视线. 目光停留在一只妖怪身上,狻露出了残忍的目光。 「~~~~~~长蛇,你过来.」 一条粗粗的像麻绳一样的蛇颤抖的爬了过来.狻用爪子一把抓起爬到脚边的长蛇,用异常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为了主人,你什么都愿意吧?」 长蛇害怕的不敢做声,只是动了动头部,表示服从. 「这样啊.真是不错的觉悟呢,那么~~~~~去死吧!」 狻的爪子渐渐的刺进了蛇的头部,利落的用嘴衔住长蛇的头,把它撕为两半. 鲜血从被撕裂的地方滴落下来. 长蛇临死前痉挛了一会儿,最终一动也不动了/周围掀起了一股无声的涌动. 狻把长蛇的尸体扔到了躺在地上的彰子的身上.尸体的鲜血把彰子的衣服染红了. 「~~~~~~原来如此,用污秽是香失去效果啊.」 异形的血把伽罗的香消除了.只要被弄脏一次,香就会永远失去效果. 鹗一脸满足地摆了摆头,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 「狻啊,我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方法了.主人也一定会喜欢的.」 「鹗,那是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两只鸟妖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阵。不久,狻突然仰天大笑。 「鹗啊,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有趣,有趣……」 「那必须做点准备功夫,还要装装样子呢。」 鹗和狻又是一阵大笑。周围的妖怪摸不清他们的意图,都缄默着守候在一旁。 「……女孩,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随着鹗轻声地呼唤,彰子的眼帘微微地动了起来。 不久,她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听到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车之辅突然停了下来。身子突然向前倾斜,昌浩和魔怪从车子前面滚了下去。 昌浩掉在最下面,两人摇了摇头。拖着全身疼痛的身子,好不容易终于站了起来。 脑袋一片眩晕。 昌浩自出生以来十三年里,一次车也没坐过。这是第一次。感想只有一个——坐牛车好痛! 穿过车子的长柄,魔怪向藏在车轮中间的妖怪郑重地道谢。 「谢谢!」 「太感谢你了!」 多亏了这个妖怪,他们才能在半刻之内赶到这里。 虽然还没有实感双脚已经着地了,但现在不是悠闲地说这些的时候! 车之辅正在向魔怪说着什么。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呢,接下来我们自己走过去吧。」 「他说什么?」 魔怪指了指前方的黑暗。 「这之前就有贵船神社的结界了,所以车只能到这里。就是那块岩石的附近吧。」 扬扬下巴催促着魔怪的昌浩往黑暗处张望,看见在黑暗中延伸着的小路旁镇座着一块巨大的岩石。 微弱的白光在附近浮游。昌浩终于发现了潺潺的流水声。贵船川就在旁边流淌着。 贵船船在右边流淌,就是说耸立在他们右边的是鞍马山了。而耸立在他们左面的,就是贵船的神体贵船山。隐藏着可怕的强大神力、从神代起就以立至今的灵峰。 耳边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车之辅延原路返回了。 等到车轮的声音完全消失,昌浩目视前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从刚刚开始就感觉到逼人的灵力。也许外行人感觉不出来,守护贵船的灵气障壁。从外面看来,那股力量是纯粹的、清洌的,无论怎么看都在夸耀着贵船神社那强大的力量。但是…… 昌浩抿了抿嘴唇,早就做好了觉悟。 走过萤火虫飞舞的巨大岩石,昌浩和魔怪踏进了结界。 就在进入灵气障壁那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厚重的沾湿的空气逼人而来。明明在障壁的外面有那么多的萤火虫在飞舞,在里面却一只也没有。 黑暗很深,深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然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每前进一步都会迷失在这和异界连接的魔道上。 巨大的杉树枝繁叶茂,就好像要向他们压下来一般。 这里就是贵船山。 昌浩屏息静气。 没错,但并不是这样的。所知道的贵船山是被清风和大气所包围的神圣的领域。 ——好黑…… 脑海里有一把微弱的声音在回想。 昌浩吃惊地睁大眼睛。 在这黑暗深处,在这无边无际的葱郁的树林中,感受到一股刺耳的寂静,和强烈到然人不寒而栗的灵气。 「啊……」 突然,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耳朵的深处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心脏像要结冰一样。血气从四肢渐渐流失,胸口因恐惧而紧绷着。 黑暗。贵船神社的黑暗。这在自己五岁的时候独自一人经历过的黑暗。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 昌浩按着喉咙跪到了地上。魔怪轻声质问道—— 「昌浩,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 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冷汗渗了出来,声音也发不出,只是不断地在喘呜。 注意到昌浩的样子,魔怪诧异地皱了皱眉头,微微地张大了眼睛。 「昌浩……你难道……害怕这黑暗?」 但昌浩摇了摇头。 不对,害怕的并不是黑暗。 在他心里有一道伤痕。被丢弃在这里,虽然仅仅度过了一个晚上。 当…… 金属的声音从山的深处传了过来。这微弱的声音刺激着昌浩的耳膜。 身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常昊突然合上了眼睛,用两手捂着脸。 ——爷爷,为什么…… 这里有一个孩子,在黑暗中抱着双膝不停地颤抖。 你会回来吧,因为你说在这里等你的。快点、快点回来接我啊! 当…… 那是什么声音?钉子的声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 那是——诅咒。那时感情和怨念的回响。是谁在期望着谁会死去的诅咒的声音。在清洌的贵船山上,在那神圣的树干上,愚蠢的人类播下了污秽。 当…… 明明是夏天,却是那么的寒冷。那幼小的孩子在哆哆嗦嗦地颤抖着。被拴在树上的身体变得僵直,只是在一味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在安静得会产生耳鸣的寂静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敲打钉子的声音,每回响一次,就毫不留情地在孩子心里刺下一刀 当…… 爷爷,爷爷,为什么…… 好黑,好冷,好可怕…… 是谁—— 耳朵闭塞身子僵硬的昌浩突然感到了一丝温暖,他睁开了眼睛。 在含着泪花的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昌浩眨了眨眼,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魔君?」 魔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昌浩的肩膀,用灵巧的尾巴抚摸着她的脸庞。待着锐利爪子的前脚轻轻地敲着昌浩的脑袋,细长的耳朵逼近到昌浩的脸上。 「冷静下来,这只是黑暗而已。昌浩,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 魔怪的尾巴突然打向昌浩的鼻子。 「我在你身旁。」 ——爷爷,爷爷…… 那孩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封闭着耳朵,身体也僵硬起来。 在他的旁边,有一个人看不见的鬼。 那原来靠在树干上的贵走到昌浩身旁跪下,不断地抚摸那孩子的头。 「昌浩,不要哭,不要害怕……」 孩子听不到鬼的声音。那个时候,那孩子见鬼的能力消失了,所以即使被抚摸着也不会发觉,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即使是那样,那个鬼——红莲,仍旧不停地抚摸着昌浩的脑袋安慰着。 昌浩,没问题的。我就在你身边,不用害怕。你并不是独自一人,所以不要哭了。 直到昌浩睡着为止。拭去昌浩眼角的泪水,把他的头放上自己的膝盖,红莲一直在轻抚着他—— 「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吧?」 当…… 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 昌浩直直的望着那像晚霞一般的瞳孔眨了眨眼。 边颤抖着边作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直到呼吸顺畅为止。 ——爷爷——好讨厌…… 因为,他没有来接人家。一直在黑暗中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即使天亮醒过来的时候,身旁还是空无一人。 我被抛弃了…… 这个想法把幼小的心灵绞紧、撕碎了。伤口被深深地、深深地挖掘出来,殷红的鲜血往外溢出…… 昌浩捏紧了拳头。 黑暗……好可怕。因为,这个黑暗让我回忆起了当时的事情。自己被背叛了,被抛弃了。贵船的黑暗在记忆深处的伤痛牵引了出来。讨厌独自一人。因为,那个时候的痛感和绝望在脑海中苏醒过来了。 身体……动不了。变得僵硬,不停地颤抖,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动。 ——但是 「……彰子……在等着我……!」 昌浩突然咬紧了嘴唇。 好可怕,好可怕。贵船的黑暗好可怕。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揭露出来了。 但现在,昌浩更害怕失去彰子。 如果再不去的话彰子就会被杀。被穷奇用爪子撕裂,用牙齿啃咬。 当…… 从远处传来的钉子的声音刺进了昌浩的心里。 在大内里多次听到的传言。丑时之际在贵船神社里举行—— 穿着白衣的女鬼在施行诅咒。 ——今天晚上能实现愿望了…… 那露出了凄绝笑容的圭子的生灵。 昌浩显示出必死的决心站了起来。僵硬的全身发出了悲鸣。 被鹗弄上的背脊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当…… 拼命地抬起头,昌浩死死地盯着耸立在眼前的贵船山。 异邦的影子就潜伏在里面———— 抬起浑身发软的脚,昌浩往前踏了一步。 「……必须阻止……」 「阻止什么?」 昌浩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了魔怪的提问。 「阻止穷奇……还有圭子小姐的诅咒……!」 魔怪的脸上现出了惊愕的神色。 昌浩的脸上还没恢复血气,脸色苍白地继续说了下去。 「诅咒……一定会返回诅咒者本身……被诅咒的对象,还有圭子小姐,最终双方都会牺牲。所以……」 鹗和狻抓住衰弱的圭子那充满了悲伤和恨意的心,让他施行了禁忌的诅咒。 为了让这个灵峰被怨恨所玷污。这座山对于异邦的妖异这些黑暗的眷属来说,太过清冽了。所以就选了她作为踏脚石。 也许就在诅咒完成的那一时刻,还没等诅咒实现,他们就会把圭子当作诱食消灭掉吧。 异邦的影子会吃人。会吃日本土著妖怪。而且,为了润喉果腹,有时候甚至是作为同伴的妖异们都不放过。 一步又一步,昌浩颤抖着向前迈步. 全身被黑暗所覆盖,像铅一样沉重。响彻的钉子的声音不断敲击着胸口。 我说过……我会守护她的。由我……亲手来守护…… 伽罗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就是这香气制止了逐渐逼近的鹗的红色嘴巴。 彰子的心守护了我。 所以,这次轮到自己守护她了。 贵船的黑暗让心脏失去温暖、失去自由。让小孩惊恐不已、只会颤抖着哭泣。 但现在,还有魔怪陪伴在身边。 我并不是独自一人。 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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