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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想让你再得意。” 杰夫利抱住了那捷尔的肩膀,望向南方的天空。 “是啊。我们要打起精神来了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掠过,他们各自的胸口都浮起了同一副面容。 过了一会儿,那捷尔低声叹道: “要是他过得好就好了。” 杰夫利抱住他肩膀的手臂更加用力。 “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那捷尔点了点头,忽然间跪在了甲板上,细心地把杰夫利切断的头发收集起来,然后他稍稍地犹豫了一下,又把基德的也拢了起来。 “你收这个做什么?” 那捷尔从怀中取出一块帆布,把头发放在上面包起来,再吩咐附近的水手把甲板扫除干净。杰夫利不解地问道。 “回到普利茅斯之前都由我来保管。虽然这条船上很多人不在意,但是据说在船上剪头发和指甲是会招来不幸的。” “会招来恶魔,对吧?我是听说过恶魔会用头发来耍花招的。” 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在意的意思,那捷尔平静地回应道: “代价就是再也不能回到陆地上。而且还是船上所有的人。如果那样可就麻烦了。” 他还是那么迷信。可是看到专心致志地想要万全地夺回凯特,再平安地回到普利茅斯的那捷尔的样子,杰夫利就一点也没有开他的玩笑的意思了。 在劳尔•德•特雷德给法庭带来的一片人声鼎沸之中,只有两个审问官中年轻的那个还保持着冷静。 “那个人是谁?” 海斗小声问,文森特也用耳语回答: “佩德罗•德•萨拉迪。似乎是特雷德异端审问所里最优秀的人物。另一个则是叫做‘斯普雷马’的马德里最高异端审问会议的长官,奇洛加红衣主教。” 不管是哪一个,要他们来裁判一个乐师未免也太过杀鸡用牛刀了。斯普雷马恐怕是把海斗当作了“国王的东西”来对待,多加了不少小心吧。 想到这里,海斗转眼看向为了裁决自己而来到这里的男人们,窥探着他们的表情。 上了年纪的奇洛加红衣主教为这个意想不到的事态而大吃一惊,手好像发疟疾一样哆嗦个不停,而与他相比,萨拉迪则以冷静的眼神看着劳尔。那是不愧于最优秀这个称号的堂堂的态度。
『这个自然。』 劳尔微笑起来。 『但我会到这里来,正因为这里关系到触犯教会法的问题,也可以说是关乎基督教徒的良心的问题,正是为了证明陛下置于自己保护下的KAITO•TOGO发起的诉讼是不正当的,陛下才会把我派到这里来。』
虽然文森特在牢里对海斗说过:“审判是不公开的。”但实际上法庭里除了有审问官与检察官外,还有辅佐审查官、书记官、他们的助手,还有牢房的看守们,算起来人数还相当的不少。
萨拉迪审问官制止了周围人的骚动后,再次问劳尔: 『可是一旦就审判结果而言,你只是侮辱了法庭的话,那么你也要和被告被一起问罪,而且罪名相同。这样你也不收回刚才的发言吗?』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在凝视了劳尔一阵之后,萨拉迪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好。现在我宣布,承认国王陛下的异议,允许你入庭。您也没有异议吧,红衣主教大人?』 突然被问到的奇洛加红衣主教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既然您这么说的话……』 从他们的交谈上,就可以表现出两个人的力量关系了。虽然无论是年龄还是经验、乃至于在教廷中的身份,都是奇洛加来得高,但是执法庭牛耳的却是萨拉迪。而且恐怕不只是当事人而已,周围的人也都承认这一点。看来萨拉迪的确是个相当有实力的人。
海斗想了起来。自己的父亲洋介虽然在家庭里的存在感很稀薄,但是在公司里却是所有人公认的能干男人。他总是充满了甚至令人不悦的自信,而且越面对大事就越强,自然而然地相信只要有自己的力量,即使是天大的麻烦也能解决,大致就是这样的类型。
想归想,却没法面对面忠告他,真是让人难受。 望着那个与萨拉迪正面对峙的青年纤细的背影,海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决定好了。不管国王和劳尔说了什么,又决定了什么,被关在监狱里的海斗都是不可能得知的。而唯一的同伴文森特也对劳尔的登场吃了一惊,看来他也是完全被蒙在鼓里了。
海斗并不相信劳尔,甚至根本就不喜欢他。在里斯本相遇的时候,他用好像打量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睛看自己——而自己却不得不把命运交托在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的人手里,自然是没法不去不安的。但如今的海斗所能做的,也只有等着劳尔的表现而已,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书记官接过劳尔递出的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萨拉迪审问官。 『陛下曾经亲自调查过凯特,并且让秘书官瓦斯凯斯大人记录了下来。证言的内容都已经经过证实,我将此作为正式的迪斯克索提交审判庭。』 海斗看着文森特: “迪斯克索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简历。通常来说是在审判开始之前由被告提交的。审问官会参考里面的内容,决定要不要继续进行审判。” 听了这句话,海斗担心了起来。 “不。” 文森特摇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 “特雷德大人没有说任何关于预言的事情。恐怕陛下严命他必须保守这个秘密了吧。所以那应该并没有记载在迪斯克索上。” “那样就好了……” 海斗松了口气。自己已经被怀疑信仰异端,使用巫术了,要是再提起自己有预言能力的话,那就算劳尔再怎么能干,也是大局已定了。 萨拉迪哗啦啦地飞速翻动着文件,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被告的母亲是ZIPANGU的奴隶?』 『是这样的。在他的母亲被葡萄牙商人诱拐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他。根据我国的法律,奴隶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奴隶。经过种种波折,母子两人虽然到了英格兰,但是在那里并没有办任何解放手续。也就是说,如今凯特的身份也还是ZIPANGU出身的奴隶。』
『你是想说被告虽然是个异教徒,却并不是个异端?但是根据原告的上诉,他已经接受了英国国教的洗礼,并且自己加入了海盗一伙啊。』 像是在说“您会这样怀疑也是正常的”一样,劳尔点了点头。 『我想这里有个很大的误会,请您再接着看一看下一页。』 萨拉迪按着他的话去做了,下一个瞬间,他就睁大了眼睛。 『什么……他没有接受洗礼?』 『是的。无论是天主教会,还是英国国教会,他没有接受任何一方的洗礼。』 『这是真的吗?』 『不会有任何错误。陛下派去潜入伦敦的间谍已经确认过了。在来到我国之前,凯特成为了英格兰女王的小丑。而女王想要代替他那怠惰的主人,自己给他做洗礼。可是受到陛下密令的文森特•德•门多萨成功地夺取了他,让这个计划一举落空。』
『明白了。虽然在检察官调查之前不能轻率作出结论,但总之可以先判断此嫌疑人是个异教徒。但是……』 萨拉迪说了这样一句话作为前置之后,又问道: 『但是为什么菲利浦陛下会想要把这样一个异教徒小丑收到自己的手下呢?』 『啊,关于这一点我正要向您说明。您想小丑是什么人呢?』 劳尔再次微笑了起来,如果是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的人看起来的话,那是一个很美丽的笑容。 『那就是时常陪伴在王侯身边,为他们打发时间的人了。他们会以笑话、模仿、古怪的舞蹈来消除人的忧郁,消除人的无聊。小丑们各自有各自的拿手好戏,而凯特就是有着奇妙的外表,而且又在演奏瓦西纳尔上表现出了才能。实际上,马德里的德斯加尔萨斯•雷亚雷斯修道院的音乐长,那位著名的维克多利亚大师也对他的才能很是欣赏,向陛下提出希望能收他做弟子。』
『既然连那位大人都这样说的话……的确是才能出众了吧。』 『而且凯特深受伊丽莎白女王的宠爱,甚至被允许出入女王的私人房间,这是像沃尔辛厄姆这等重臣都无法做到的。』 萨拉迪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私人房间?多么的无耻!她真不愧她那个‘恶魔之女’的名头。名义上怎么说也是未婚之身,却将男人引入自己的寝室……』 劳尔苦笑起来。 『为了谨慎起见,我想向大人说明,凯特得到允许的仅仅是进入房间而已,并不是登上女王的寝床。』 『我知道。对那个从父亲那里继承了淫欲的女人来说,还没有成年的孩子是根本无法满足她的。但是,她将凯特叫到寝室又有什么理由?』 『主要是作为谈话对象。』 萨拉迪的脸上泛起了侮蔑的神色。 『英格兰是多么的可悲啊!身为治理一个国家的君主,却要依赖这样的孩子!』 『正因为他是有着纯粹之心的孩子,所以伊丽莎白女王才会对他打开心扉的吧。听说也有不少时候是让他作为小丑献艺助兴。也就是说,他有很多的机会接触国家机密,是个最适合于问出英格兰动向的人才。』
『原来如此,他是作为情报来源被带到西班牙的吗。这样一来就能够理解了。一旦发生战争的话,最重要的就是知道敌人的情报啊。』 『的确是这样。可是对于我们从他的身上得到了多少情报这一点,是必须要瞒过敌人的间谍的耳目的。因此国王严命将凯特的事情作为机密事项,就连这个艾尔•艾斯科利亚宫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人也不满十个。但是现在他却受到了指名的异端检举……』 看到劳尔那遗憾的样子,萨拉迪的嘴唇上泛起了笑意。他看向海斗,似乎已经完全被劳尔的话吸引了一样。 『陛下一定也很吃惊吧?』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是很吃惊……但是国王陛下尊贵的御心充满了对举报凯特的神父的强烈不快感。不过这也是自然的吧。那位神父受到被海上乞丐们夺走船只的堂弟的哭诉,所以没有把事情调查清楚就发起了诉讼,实在太过愚笨了。』
『谨慎你的言行!你这个伪善者!』 『那个少年和同伙一起做出了海盗行为!这是事实!』 『没错!卡撒贾神父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凭着一个天主教徒的良心!』 听着这四下纷飞的激烈怒喝,海斗真想把脖子缩起来。 没想到刚一转眼的功夫,事态就急转直下了。虽然说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但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劳尔真的没问题吗?海斗的不安越发地强烈起来。 他的心情似乎也传达给了文森特,文森特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好像在宽慰他说:“不会有事的。”一样。 这样一来,海斗的不安虽然没有彻底消失,但却切实地放松了心情。 虽然为了避人耳目,不能转过身去看文森特,但海斗通过肩膀松弛下来表示了回应。 没错,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动摇。海斗是装成不懂西班牙语的,所以如果对方说什么都作出反应那就糟糕了。 与吓了一大跳的海斗形成鲜明对比,遭到非难的劳尔本人却无动于衷地这样说道。 『自然,正因为他善良得过了头,才会被他的堂弟给利用了。』 佛朗西斯哥会的修道士纷纷逼问: 『你说利用?』 『到底是什么意思?』 劳尔转眼看了海斗。可能是由于光线的变化吧,一瞬间,他那淡褐色的眼睛闪耀出黄金色的光辉。 那是一双虽然美丽,却令人感到不吉的眼睛。看到海斗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后,那双眼睛更增加了几分感兴趣的光芒。 (他知道……) 海斗拼命地压抑着想要把脸背过去的冲动,心里想着。 没错,劳尔一定已经明白自己是怎么看他的了,而且连自己对不得不借助他的帮忙的抵触情绪也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是在无言地嘲笑着海斗,揶揄他必须要欠下最讨厌的人的人情的悲惨。
劳尔以优雅的手势指向海斗,然后再次面向了佛朗西斯哥会的一干人等。 『但那也是因为经过种种波折,那个船长成了他的新主人。我想大家都能一眼看出凯特有多么脆弱,他很明显并不是个好战的人。如果能选择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去选择危险重重的航行。但是主人要求同行的话,一个奴隶又能够拒绝吗?假如真的触怒了那些野蛮的英格兰海盗,连我们这些该受到保障的人他们都会毫不留情地下手!』
『是的,凯特是个无力的奴隶,而且直到今天都一直是个无知蒙昧的异教徒,他是根本没有机会蒙慈悲的主恩宠的可悲灵魂的主人。看起来卡撒贾神父只从堂弟那里得知了凯特的身份,却并没有调查他有没有受到洗礼吧。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就自然不会引起这么麻烦的事情,烦劳诸位特意前来了。所以我说,他作为受国王陛下命令传播基督教义的修道会的成员来说,过于愚笨了。』
『你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神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既然那少年是异教徒,那这个审问本身就不成立了啊!』 『是啊。连主的教义都根本无从知晓,那必须要宽恕他的无知,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才行。我国的法律规定,奴隶的主人有为他们施洗礼的义务。』 『那就是说?』 『像凯特这样的情况,首先应该受罚的是他的主人,要追究他没有将自己的奴隶导向正路的责任。』 『可是他都到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受过主人的洗礼,这根本不可能吧?』 『嗯,在我国的确是不可能,可是在蔓延着错误信仰的英国的话……』 海斗拼命地集中注意力,尽量听着负责书记的神父和看守们的对话,在心里抚着胸口出了一口气。劳尔采取的战术果然和里斯本遇到的胡安•格里菲斯给自己的忠告是一致的。
胡安这么说明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还是不要把曾经做过国教会洗礼准备的事情说出来的好。 好比胡安就是佛兰德出身的新教徒,又和少年时代的杰夫利一起做过海盗,所以他在落到西班牙人手里之后,就因为这个问题而吃了很大的苦头。为了让海斗不会碰到和自己一样的遭遇,他告诉了海斗顺利地通过审判的方法。
萨拉迪问,检察官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本日他缺席,但是将在审问开始之后作为决定性的证人出庭作证。』 『那么为了证实特雷德修道士的话,马上传唤他来。他不是不知道KAITO•TOGO未曾受过洗礼的事实吗。我要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去调查。』 『是。』 然后萨拉迪把视线转到海斗身上,又移向了劳尔,之后说道: 『在我结束调查之前暂时休庭。之后我会根据卡撒贾神父的回答决定要不要取消诉讼。但是,在法庭发下最终审判之前,这个少年都必须要置于异端审问所的监视之下。』
『但是陛下很担心凯特的人身安全。如果您顾虑他会逃亡的话,那么能不能请您允许在看守守住出入口的情况下,暂时把凯特寄存在王立修道院里看管?』 『可以。这点事情并没有什么妨碍。』 萨拉迪审问官似乎是个很现实的男人,他立刻就接受了劳尔的要求。恐怕他是判断既然可能不用把海斗送上火刑台了,那么还是不要冒险去触怒他的保护者菲利普二世了吧。
劳尔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而后迅捷地旋转身体,向着海斗与文森特走来。 可以逃过审问了吗——大致应该是这样吧。突如其来的放心感,让海斗差点当场就软绵绵地坐到地上去了。但是—— “凯特……!” 无论什么时候都紧紧注视着海斗的文森特,立刻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现在还有人看着。你打起精神来。” “嗯、嗯。” 海斗抓住文森特强壮的臂膀,将力量灌注进了棉花一样的膝盖里。没错, 自己可不能松懈过头了。既然是被冤枉的,那么被释放也是自然的,自己必须要若无其事地退出才行。
劳尔因为两个人迟迟不动而焦躁起来,对海斗说道。 『是。实在很抱歉让您久等。』 文森特半扶半抱似地托着海斗踏前一步,而后与劳尔并肩前进时,小声地对他道了谢: 『谢谢您。我真没想到这么早就能出去了。』 劳尔的嘴角微微地抬了一抬。 『其实我本想在进入审问之前就把问题解决的呢。还好赶上了啊。这样也不枉我从马德里火速赶过来一趟了。』 『这样卡撒贾神父就会取消诉讼了吗?』 『恐怕吧……但是我能解决的,也只有异端的怀疑而已。』 『您的意思是?』 文森特皱起了眉头,海斗也不由得把他的手臂握得更紧。 『因为今天的失态,卡撒贾神父一定会受到佛朗西斯哥会的斥责。这份耻辱会让他对让他陷入这种事态的人怀恨在心,接着就肯定会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要把凯特问罪。而神父的手上,还剩下‘诅咒’这张牌在啊。』
“这样也能算圣职者吗……!” “凯特!” 一听到文森特严厉的制止,海斗啊地反应过来。对了,自己不小心忘了。自己可是一直都装做不懂西班牙语的啊。 『失礼了。他在嚷嚷说要快点出去。』 劳尔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海斗,然后对文森特说: 『没关系,我不在意。以他来说自然会是这样吧。这个先不说,今后必须要当心神父和佛朗西斯哥会的动向才行了……』 『的确是这样啊。』 看到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和文森特交换着对话的劳尔,海斗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是巧妙地掩饰过去了。 (你怎么能大意呢,笨蛋!就算有文森特和劳尔的保护,你自己全说出来不就完了吗!) 海斗责骂了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大意,也会葬送掉自己的性命。决不能忘记了自己编出来的身世。要是有了矛盾,就会给人空隙,敌人一定会趁机攻击要害。要是想活下去,就绝对不能松懈。
刚刚走出法庭,文森特就说道。因为顾忌着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劳尔,还有在两人左右监视的狱卒,他用的是只有海斗能听见的很小的声音。 “我才是,都是我一时大意,真对不起。” “下次多注意就好。” 文森特温柔地抱住仰望着自己的海斗的肩膀,恢复了平常的音量对他说道。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再怕别人听到了。 “就连在监狱里你都忍耐下来了。等回到修道院之后,你就好好地休养生息吧。” “嗯。” “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的吗?想要什么东西吗?” 海斗思考起来。最先想到的就是想洗个澡。把在那个肮脏潮湿的监狱里弄上的污垢全都洗得干干净净。 但是听教历史的福克斯老师说,这个时代的西班牙人认为脱下衣服暴露皮肤的行为是淫荡的,因此几乎把入浴等同于恶魔的罪业。 “我想要擦身的热水。还有热的食物……如果能有之前喝过的大蒜汤就好了。那个很好喝的。” 听了海斗的话,文森特也高兴地点了点头。 “你有食欲就最好不过。我去吩咐雷欧,马上给你准备出来。再来点水果怎么样?你喜欢吧?” “那我要橘子。” “我去给你挑最好的来。因为买积载的时候要挑选,所以我很会挑水果呢。说起橘子,糖渍橘子好像还剩了一些吧?” “你会把那个也给我吗?” “当然了,我会全部拿到你的房间里去。随你喜欢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谢谢你,老爷。』 海斗用西班牙语恶作剧一样地对他说,文森特美丽的绿眼睛也闪亮了起来: 『不用谢,我的小弟弟。』 这句话让海斗的嘴唇也自然地松弛了下来。文森特是温柔的,他总是保护着自己。总是想着自己,努力来了解自己。 (但是可别忘了。) 这个时候,另一个自己在海斗心中低语了。 (他是敌人,就算他关心你,也肯定只是因为相信你有预言能力,想要利用这一点罢了。) 无法正视文森特的海斗装出平静的样子,把视线垂落在脚边。自己是个多么容易变来变去的人啊,刚刚才想着得救了,就立刻又对文森特产生了反感。 (开庭之前我还想我的同伴只有他一个而已呢。) 这是常有的事。在人类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时,会忽视一些东西,而在平时就变得无法忍耐了。 海斗在心中为文森特的温柔而喜悦的同时,却又无法不去讨厌只会依赖他的自己。 不想要向别人献媚,想要更高洁地活下去,可是却又深深地明白,自己不能拒绝伸出来的救援之手。 海斗在为这样的自己感到难堪与悔恨。 (只要和文森特在一起,我的心就总是在动摇。心情怎么也稳定不下来。) 自己不能喜欢他,可也无法去讨厌他。海斗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不安定的感情。但是,只要海斗还把文森特当作是敌人,这样的状态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吧。 “你怎么了?一下子突然又篶下去了?” 文森特问。正因为他总是在看着自己,才会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如此敏感的吧。 “没什么。” 海斗抬起头来,硬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只是有点困……多半是放心了的缘故吧。” 文森特完全相信了这句话。海斗的疲劳也是事实,他也没有怀疑的理由吧。 “等我把饭拿去之后再叫你起来,你先好好休息。” “嗯。拜托你了。” 想要早点一个人独处的海斗一口答应了文森特的提议。因为要安定波澜起伏的心的话,那么比什么都需要的,就是静寂啊。 “原来如此,你使用了‘提出异议’的手段啊,真可以说是大胆至极了。看来你不只在神学方面深有研究,法律知识也是相当丰富呢。” 听到国王的嘉许,劳尔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这都是因为陛下有幸运相伴。要是凯特接受了洗礼,那就没法使用这个手段了。” “你的谦逊也让我很赞赏。在我看到瓦斯凯斯写下的报告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个普通人物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在彻底确定凯特无罪之前不能大意。正像你所说的,我们要关注佛朗西斯哥会的动向才行。”
“是什么?” 劳尔优雅地伸开双臂,让国王过目自己黑色的修道袍。 “虽然我已经决定还俗了,但目前还是耶稣会的修道士。而街谈巷议与耶稣会关系恶劣的佛朗西斯哥会的各位也都深明这一点。以我这样的身份,要去探察内部消息恐怕是很困难的。”
“的确是这样……那你想要怎么做?” “实在不胜惶恐,但如果能借助陛下御妹的力量的话,那就万分幸运了。” “你说玛利亚?” “是的。玛利亚陛下寄身于马德里的德斯加尔萨斯•雷亚雷斯修道院。而荣任玛利亚陛下的忏悔神父的安利迪师傅属于佛朗西斯哥会。安利迪师傅在会中的立场很高,如果同会有什么动作,他会是最先知道的人。作为情报提供者来说,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国王说到这里,又把视线转向了文森特。 “使者就由你来做。我想玛利亚,还有服侍她的女官们都会高兴的。” “是。” 不知详情的劳尔问道: “门多萨大人和玛利亚陛下彼此认识吗?” 文森特点了点头。 “蒙玛利亚陛下抬爱,曾经见过几次,并且说过话。” 菲利普苦笑了起来: “劳尔想知道的是‘什么程度的认识’吧,文森特,如果你不愿意亲口说出来的话,那么我就替你说了……可以吗?” “遵旨。” 文森特垂下了头。虽然他看来并不太高兴,但是也不能违背国王的旨意吧。 “虽然如今的文森特有着圣地亚哥骑士的名誉,但在这之前他只是个无名无位的下级贵族而已。可从那个时候开始,宫廷里的贵妇人们就纷纷对他倾心,我想你也知道的吧?”
“虽然属下当时在佛兰德,但是也听到了门多萨大人的评判。听说出现了一位拥有罕见美貌的骑士,贵妇人们的眼神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些把夫人或者未婚妻留在了本国的男人们听了这话,可是吃醋吃得相当厉害呢。”
“我可以给你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但是不能保证你的性命安全,火速到马德里来。对你的上司说,这是国王的命令。” 内容可以说是简洁至极,文森特一眼看过就记住了。 虽然光凭这封信根本看不出是怎么回事来,但是对于作为军人和贵族,想要比谁都快地掌握飞黄腾达的机会的文森特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拒绝。 这个时候正好没有护送定期从新大陆运载金银的西班牙船团的任务,路易斯提督也很爽快就放了人。他也明白没有勒班多那样的大型海战的话,海军的士官是很难得有升迁的机会吧。
自从进入海军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桑地亚纳侯爵刚一见文森特的面,就对他这么说。 虽然也算是来了封信事先通知,但是他对地位低于自己的人还是那么无礼,这根刚见他的时候比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 对文森特来说,这个侯爵是他的同族,又是他在宫廷里唯一能够拜托的监护人,但是文森特就是没法对这个侯爵产生好感。可能的话,甚至连他的面都不想见。 “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潜入英格兰了。而如果你想自由行动的话,就不能不去学英语。所以今天开始对你特训。你的运气还挺好。正好宫廷里现在就有一个纯粹的英国人。”
“纯粹的英国人……吗?” “是的。那就是我妹妹的婆婆菲利亚公爵夫人,她会担任你的教师。她的名字叫作珍•多玛,在菲利普陛下与亡故的玛丽女王结婚的时候,菲利亚公爵曾经作为陪同臣子一同前往英国,在那里他与珍一见钟情。那位夫人不但会教你语言,连那个国家独特的习惯都会教给你的。”
等桑地亚纳侯爵说完话之后,就带着文森特向着菲利亚公爵的公馆走去。看来事先都已经说好了吧。来到客间迎接两人的公爵夫人带着和善的笑容说了这句话。 “能收到这么一个美男子做学生,真是我的幸运啊。啊,你学英语的事情必须要保密的吧?” 桑地亚纳侯爵对她点了点头。 “如果被人知道了,可能会猜到用途。所以他表面上的身份是您的谈话对象。” “我明白了。虽然寡妇身边多了个年轻男性,多半是不会招来好的评介的……” 公爵夫人又看了文森特一眼,莞尔微笑: “但是却能让其他的夫人嫉妒到脸色苍白,这样的快乐我可是不会让给其他人的啊。” 看来,这位自知不可能再次回到祖国的夫人虽然不幸地先行失去了丈夫,但是让菲利亚公爵一见钟情的美丽与轻快的机智仍然是健在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派上这个用场,但是不管夫人您有什么吩咐,都尽管交给我好了。” 文森特本人也很喜欢她。虽然任务交给他的学习时间并不多,但是在抱有好意的教师的教导下,文森特学东西快得连自己都吃惊。那个时候,文森特是发自心底快乐地学习着英语的。除此之外,他还学到了英国人特有的举止,各地的风俗等等。但是——
这句话几乎都成为了公爵夫人的口头禅了。 “但是,无论您说话再怎么像英国人,看起来也还是不像英国人啊。无论是您的态度,还是身上所飘荡的氛围,都还是西班牙人的样子。” 文森特也明白这是个难点。结果他潜入英国的时候也早早就放弃了混装成英国人,而是伪装成了法国人。自己的演技不是很够,恐怕也很难说这个战术是获得了成功吧。他在英格兰国内要自由行动就已经很辛苦了,所以任务也是举步唯艰。
在那一天——也就是现在菲利普二世向劳尔所说的那个事件发生的当天,公爵夫人也理所当然地要求文森特陪同她一起出行。 “亲爱的,你在马德里参加过星期三的晚祷吗?” “没有,夫人。” “那你说不定会大吃一惊呢。这是从古传下来的习惯,在这边直到弥撒结束,教会里都保持着一片黑暗,只点着一根蜡烛而已哦。” 文森特的确是大吃一惊。 “为什么这样做?” “我也很想知道呢。但是现在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所以我觉得这是象征着我耶稣亡故之后的世界吧。” “原来如此……但是那么多的人集中在黑暗的地方,不会彼此碰撞造成危险吗?而且大家要怎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呢?”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等到全员就席之后,才会熄灭蜡烛,大家都在进行虔诚的祈祷,不会有可疑的人四下乱动的。” 但是公爵夫人想错了。 在一五八一年的那个灰色星期三,就有至少四个可疑分子混进了王室礼拜堂里。 “……住手……不要碰我……啊!” 刚开始祈祷没多久,就有几个地方发出了年轻女性的悲鸣与啜泣声。 “救救我……快来人啊……” 看来似乎有人趁着黑暗在乱摸女性的身体,而且还不只是一个两个人而已。 一知道这个事实,集中在礼拜堂里的贵妇人们就产生了恐慌。 对于西班牙女性来说,在“公众场合”中贞操受到伤害,造成的耻辱会巨大到了值得万死的地步。 “文森特!你在哪里?” 文森特握紧了声音颤抖着呼唤自己的公爵夫人的手。 “您不要担心,我就在您的身边。” “他们到底是谁?卫兵们都在干什么?啊啊,希望快点传到国王陛下的耳中啊。这样就可以马上惩罚他们了……文森特,你觉得那些男人们会到我们这边来吗?” 这停止不住的语言的风暴,让文森特在内心苦笑了起来。 “这边是大贵族专用的座位,谅他们也不敢向这边出手吧。还是必须要赶快点起光亮来才行。要抓到那些无耻之徒,惩罚他们胆敢在礼拜堂渔色的不轨行为,光靠祈祷可是不够的。”
文森特侧耳静听,感觉到那些修道士们和女性们一样慌乱了起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来神父们也陷入了慌乱啊。能原谅我稍稍失陪吗?我想去点燃蜡烛。” 公爵夫人强压住自己的不安,很豪迈地说道: “明白了。不过请你早点回来啊。” “是。” 文森特又紧紧地握了握公爵夫人的手,站了起来。然后他在人群与椅子中间撞来撞去,总算抵达了圣具室。因为神父们要出入这里,所以那里泄露出了光线——也就是说,那里至少是有烛台的了。
在他正要推开门的时候,背后忽然再次发出女性的呼喝声。看来一个作乱的家伙就在身边了。 “别碰我!” 黑暗中传来女性挣扎的声音,在刺耳的衣服摩擦声中,男人在嘲笑着她的反抗: “你的身体都热起来了……是兴奋了吗?” 他本人的声音都因为兴奋而走了调。是以看无力的女性在自己手中挣扎为乐吧。 愤怒的文森特旋转身来,向着发出尖锐的声音的方向跑去。 刚从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的动作与身体线条上分辨出了性别,他就抽出剑来,用剑柄照着那无耻之徒的后脑勺打了下去。 “哇……” 大意的男人几乎都来不及惨叫,就昏过去了。 而另一方面,被那家伙脱力的身体压在下面的夫人发出了惨叫。 “请您冷静下来……那个家伙已经昏过去了。我马上就把他拉开。” 文森特沉静地对他说道。对方也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为了帮助她站起来而伸出的手,与一只仿佛丝绢般光滑的小手重合了。这是位小姐。而且从她手指上装饰着的戒指的感觉来看,她出身于家世相当良好的家庭。 “您是?” 心想还是挑明身份会让她安心,文森特说道: “我是如今在菲利亚公爵府上的人。请问您没有受伤吧?” “是的……谢谢您……您救了我。” “如果您还能动的话,我带您到圣具室中吧。那里比较明亮,我想您会安心一些的。” 但女性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不,请您不用顾虑我了。我已经没关系了。” “但是……” 在文森特想要反驳的瞬间,她迅速地转过身,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也许正因为生长在良家,她才怕在光亮之下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吧。文森特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也就没有去追。
文森特抓住那个瘫倒在地板上的男人的脚,把他拖进了圣具室。借着通明的蜡烛光芒,文森特看到了他的脸孔,顿时哑口无言。文森特打昏的,正是只要出入宫廷的人没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物。
那就是跟随着先王卡尔五世,在意大利战役中立下战功的大贵族——作为他的继承人刚刚继承了他的爵位的青年。 菲利普二世面带苦笑说着,“卡尔皮奥侯爵,卡斯塔内达伯爵。还有骑士路易斯•科尔多瓦。正是这些结党营私,在市里横行霸道专干坏事的家伙。” 劳尔也微笑了起来: “陛下一副一点也不奇怪的表情呢。那些出身名家,被娇宠长大的儿子们……以他们本来的立场,是必须要为国民们作出表率才对的。” “正像你所说的。虽然现在可以平静地说出这些来了,可是当时我气得怒火冲天,立刻就把他们全关进了监狱,就是他们的家人来哭求我也听都不听。真是的,就算年轻人好奇冲动,亏他们居然能干出这么无耻的勾当来……”
“我祈祷他们能幡然悔悟,从此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 菲利普二世握紧了拳头: “我很忙。因为必须要治理的国土实在太广大,人民也太多了。将如此之多的人集中在一起,就会产生山一样多的问题。要从哪一件着手收拾,到底怎么收拾,如何善后,怎样展望将来,这些全都是不能不去想的事情。而这样的我最需要的,就是能成为我的手足为我工作的人们。我才不需要没用的朝臣……!”
“对不起,我把话题扯远了。” 劳尔温和地答道: “属下明白陛下您有多么的劳心。” 菲利普二世像是在说不要再说了一样摆了摆手。他是为自己不由得动了感情而感到羞耻吧。 “文森特救下的女性刚巧是玛利亚的女官。从她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妹妹就立刻派了使者到菲利亚公爵家中,召唤文森特晋见。而我们贤明的海军士官又采取了什么样的做法呢?虽然他亲手捕获了阿斯科利一伙,但他却不愿再带给当时受害的女性耻辱的回忆。所以他虽然感谢了玛利亚的好意,却坚决拒绝了登门访问。至于那之后的展开……以你的才智,应该已经推测到了吧?”
“一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贵妇人们会为‘我们国家还存在着真正的骑士’而感动万分,而只要见到了门多萨大人的容貌,又会为‘为什么那一天他救的女官不是自己呢’而连连叹息吧。”
劳尔立刻表示了赞成,然后充满感慨地说道: “话说回来,身边就存在着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陛下您固然是运势无人可比,凯特也是生在了幸运星下的人啊。” 菲利普面上露出了一个似乎很哀伤的微笑: “我可不这么想。” “为什么呢?” “如果是真正的幸运儿的话,首先就不会被怀疑成是异端了。就算他拥有那了不起的预言之力,却连自己的将来都无法看到。这样看来,凯特也和我们一样,是一生下来就被神注定了命运的普通人……不,应该说他是个以和刚刚降生的羔羊一样柔弱的身体,拼命地试图活下去的少年吧。”
“你会向凯特伸出援助之手,也是被他的那份坚强与开朗所打动了吧?” 文森特低下头去,向国王陛下表示了他对自己深刻理解的感谢。 “正如陛下您的慧眼所见啊。” 等着两个臣下再次看向自己,菲利普二世说道: “王者之路是艰险的,到处都存在着岔路口。决定选择哪个方向会给人造成沉重的压力,那时常侵蚀着国王的胸口。就算那是蒙主赐予最高之位的人注定了的宿命,也会希望能够多少减轻一些痛苦的啊。所以我想将凯特留在自己身边。他的力量对于烦恼众多的我来说,就等同于一线光明。他是慈悲深重的主赐予我的恩惠。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夺走他,无论那个人是谁。”
(可是……) 文森特发觉到,比起前些日子就凯特的处置进行交谈的时候,国王对凯特的信赖与期待来得更大了。在自己不在的这些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如果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么做出来的人就是他了吧。) 文森特偷眼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劳尔。他是国王的间谍呢,还是沃尔辛厄姆的间谍呢?文森特无从辨别。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追问。 在走出谒见间之后,文森特在会修道院的路上开口说道。 “关于凯特,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情报呢?” 劳尔静静地会望着文森特。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刚才国王陛下的话让我感到了些微的违和感。” 劳尔微笑起来: “原来如此。您真的是位不能大意的人啊。” “这也就是说……” “是的。从英格兰来的情报。” 劳尔干脆地承认了。 “这就是说,您亲口告诉我您是那边的间谍了?” “是的,沃尔辛厄姆和德雷克,各自都有情报流进来。” 文森特苦笑: “您这样说会让我混乱的啊。您从谁那里得知了什么,又送去了什么样的回答呢?而且您的联络又是怎么进行的?您又不是一直都在马德里的啊。” “说起来也没有那么难的。不只是沃尔辛厄姆,我在英格兰还接受了其他要人的‘雇佣’,也就是双重间谍。只要以部下们为窗口,那么那些微不足道的通缉就不足挂齿,而他们定期提交的报告也可以让我明白经过。如果有紧急联络的话,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有快马把信件送到。当然如果我这边有急事的话也是一样。”
“我那些通过经济状态和为人的调查选出来的部下们是毫无疑问的卖国贼,他们则相信我也是这样。所以我才得以一直篇过了英国那些人。可是我的部下们也有不知道的事,好比他们提交报告书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陛下所雇佣的造船匠胡安•格里菲斯。”
“看来即使有个万一,您的存在也依然被隐藏得好好的啊。” “是的。就算英国那边怀疑有黑幕存在,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而他们的疑惑在追查到胡安这个名字的时候也会烟消云散的把。他是佛兰德出身的原新教徒,是个自然会敌视西班牙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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