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

 

2

 

踏着夕阳的余晖我回到了居所——位于市郊的一栋简易公寓的二层。
    步入房门瞬间，一个人形身影便直冲过来，还未来得及做出回应，她便将我压倒在床上。
 
    “天明你这混蛋！竟敢一个人去享受大餐，回到这里看来你也有一死的觉悟了。”名为小夜的凶手以极其怨念的口吻说着不相干的事情，丝绢般的黑发垂到了我的脸上。
 
    “你这笨蛋，先把我放开。”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什么嘛，明明自己幸福的吃到快要撑死却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就不觉得愧对了我和你自己内心的良知吗？”她说着，露出一副明显是装出来的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我，然后放开了他的猎物。
 
    你和良知是好朋友么，搞这么亲密。不过说实话，可怜的明明是我的钱包嘛。
    于是我把之前与娜娜姐见面的实情告诉了她。
 
    听完她只“噢”的应了一句，然后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那女人果然是恶魔啊，连学生的钱都要榨干，看来以后要小心应付。”这勉强算是她睁眼为止说的第一句动过脑子的话，不过老实说你和那女人根本一个概念。
 
    虽然不清楚眼前这女人口中的“小心应付”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态度，但拥有荷包杀手这个称号的娜娜姐可非浪得虚名。属于那种拥有能让你不自觉地被她使唤，最后落到不被使唤反而会难受的可怕能力。
 
    就在我考虑如何妥善的处理这对矛盾关系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一股来自近距离的目光突袭。
    出现了！小夜的看家必杀技——小夜凝视。
 
    这个穿着学校制服有着丝绢般及腰长发，深邃的茶色瞳孔，以及清晰明朗轮廓的外在美算得上顶级的女人，却有着连恶魔都要忌惮三分的性格，以及简直是超脱了自然的神秘感。这诸多因素凝聚于她的身体里，倒像是被某个艺术家成功塑造的人类的反面，可以说是真正恶魔。
  
    我在精神上打了个寒颤，虽然这没有反映在生理上，但灵魂似乎感受到对方的可怕，正像我传递危险的信号。
 

“那个，你有什么想说的？”
 
    可能就在等我说这句话吧，小夜先装出生气的样子皱着眉，然后迅速回答到：“你这家伙太安逸了，既然犯人还没有被抓住，你这种态度可是不负责任的哦。”
 
    啊，要不是你上来给我搞奇袭，我早就跟你说了。
   “这个先放一边，你怎么进到我房间里来的？”在看到她制服上面的灰尘时，我明知故问。
 
   “那个呀……”少女看了一眼敞开的窗子后以一副“你自己不会看得表情”瞪着我。
    这里是二楼诶，算了，对恶魔就不能和人类用一样的标准本来就很可笑。
 
    不过如果换作用恶魔的准则去衡量，她实在就是老实到傻的程度了。
   “今天就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我才刚来诶，你不会要赶我走吧？”恶魔泛着假惺惺的泪珠把脸凑了过来。
  

虽然是装出来的表情，但那真是用楚楚可怜去形容再好不过的表情了，这种可爱到没天理的样子，我想没人能下得了狠心拒绝吧？
 
   “虽然很抱歉，但是请回吧。”我用很坦率的方式回绝了对方的可爱系攻击。
    不是缺乏同情心，只是这种表情一天看个三四次任谁都会产生抗体吧。
  
    于是以明天的午饭为交换，我把对方送出了门。
   “这家伙，根本天真死了，哪里像是恶魔？”
  
    虽然这么说，但在梦的世界，她就是啃噬一切的恶魔，这无法抗拒的事实，今夜也依然警示着我的灵魂。
  

我爬上床，祈祷着能做个好梦，但这基本上是不属于我的能力范畴之内事情。
    真是的，是可悲还是幸运呢？——对于这个已经不会做梦的我来说。
 

 

整个事件的开始是源自今年夏天诡异的连续杀人事件，患上“突发性特例嗜睡症候群”的病人发病以后接连在梦中的猎奇杀人行为。虽然因

 

为这种怪病而间接产生的杀人事件在本市并不是第一起了，但这次凶手竟做出将受害者解剖后取出肝脏这样的骇人行为，实在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从凶手掌握有必要的解剖学知识这点着手考虑，警方确定了嫌疑人——市医院的外科医生羁夜辉。

  

虽然被捕后的他承认了所有犯罪事实，但娜娜姐仍然敏锐的判断出了疑点所在，并做出了“凶手另有其人”的判断。如此一来，这个案件的结果看来还有待商榷，不过怎么说都意义不大，如果不去着手调查，那一切都只能称为臆断罢了。

  

我结束了思考，伫立在眼前这栋高档公寓的前门，时间是周六气温略显降低的午后。这里就是羁夜辉的住所了。
  

至于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就要追溯到今天中午的一通电话了。

 

“喂喂，天明吧，我跟你说……”在将午饭不慎吃到胃痛的大胃女小夜送回家之后，接到了娜娜姐的任务通知。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拜访羁夜家？”

 

“对，只能从这方面去了解一些情况了，我稍后会把地址短讯传给你，总者请你尽快去搜集情报。”娜娜姐就这样理直气壮的给我下达了命令。
   
   “那羁夜先生还有什么家人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答案。
  
    “这样啊，这样子可不好办啊。”
    因为我可不是那种可以轻松应付同龄女孩子的开朗少年呀。

 

“我是羁夜爱，请问你有什么事？”
  
     总之，当我敲响羁夜家门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一身休闲打扮名为羁夜爱的短发少女。和同龄活泼的女孩子不同，这个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令人不免为其哀伤的静谧感，大概因为父亲作出那样的事情，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缘故吧。

 

我自报姓名并说明了来意，本以为会遭到对方的反感，但她却很客气的让我进了房间。
  

“那个，我去泡茶吧。”慌慌张张的少女不等我说话便跑向厨房，似乎很把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客人放在眼里。

 

我就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不时打量着客厅的环境，这里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资料室更准确一点，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籍资料，堆放在随手可及的茶几旁或书柜中。      
  
   我探下身子从一旁的堆积物重取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书皮上赫然印着《解剖学》，果然全是医学方面的书呢。
  

“天明前辈也对医学感兴趣？”羁夜爱泡好茶后便在我旁边坐下。

  

虽然你叫我前辈，不过咱们好像没差多少，只是我这个班里的吊车尾被别人一本正经的称作“前辈”还真是不好受用。
  

“唔，我对医学完全不想了解，虽说是治病救人的学问，但我对此却完全产生不了敬佩之情，不，应该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还真是奇怪呢前辈，一般人不是都会觉得医学很神圣么？”
  

“嗯，那是一般人啦，被医学拯救过，或者恩惠过的人都会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的情况稍稍有些不同而已。”

  

就是如此，我身上的确发生过很多医学无法搞定的状况，不过我这种对医学如此嗤之以鼻的家伙，在这个父亲身为医疗工作先锋人的女儿的

 

立场来看，会不会生我的气呢？不，一定会不高兴吧。

 

“想不到你是有这种想法的人呢，”她突然把身子凑过来，眼睛闪着光，“太好了，前辈！我们有着同样的想法呢！”
  

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羁夜爱此时的样子大概就好像交到了新朋友般快乐，不过这女人难道会很讨厌那个当医生的爸爸吗？
  “不会啊，我不讨厌任何人。”少女一脸温馨的说出令人费解的话。
  
   “哪有不会讨厌别人的人啊，你也太天真了，”我看看这家伙，她正一脸困惑着看着我，“人啊，只要活着，总会有自己讨厌的人，因为人类本身就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产物，姑且说上帝创造人类，给了我们高兴的权利，就自然会诞生不高兴的权利，这是因果的必然存在，只要有喜欢别人的意识，就一定会有讨厌别人的意识，除非你连喜欢的人都不存在。”

  

“前辈真会讲大道理呢，不过如果我说我不是人类，那是不是你的理论就对我无效了？”她突然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对某种东西的渴望。
  

“你……该不会真的……”

“骗你的啦，你不会当真了吧，前辈你还真是感情丰富过剩了。” 
   

被耍了，一不小心就认真了，果然女孩子一个个都可怕的不得了。

  

虽然我们闲聊了好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想从羁夜家人的口中找到线索这样的手法还真是够蠢的，这可是患有“突发性特殊嗜睡症候群”的患者作案，用一般刑事调查步骤当然不可能适用，娜娜姐果然忙昏头了吗。

 

时间不早了，那就象征性的问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回去吧。
   “小爱，你的妈妈呢？”虽然警方那边的消息是失踪，但我还想问下家属。
   
   夕阳下的房间现在被染作红色，少女似乎犹豫着，手指放在嘴唇上。在这美妙的颜色渲染下，微笑着说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就在那里啊。”她给我指了个方向。

 她指的地方，是家里唯一的电器——透着寒气，尸骸一般的大功率冰柜。

   

——果然，这才是那种静谧得让人感受到哀伤的气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