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tspring days

在我的故乡，冬天会下很大很大的雪，洋洋洒洒，真的好像鹅毛一样。

你笑什么？喔，对了，这种景观对于你来说没什么吧。

你知道白雪最瑰丽的一刻是在什么时候吗，是当春天来临，一切开始苏醒的瞬间，将万物包容的灵魂，在新生的愉悦中飞升入天空。小时候，我最喜欢站在白雪初融的大地中央，聆听那个回到天堂的声音，有一刹那，我会感觉到，自己随她而去。

 

“天哪，那个人好帅。”

“是哪里的明星吗？”

“好面生，没见过。”

“可恶，这里禁止携带照相机……”

坐在35摄氏度的热水里，小桢闭目养神，听凭身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声浪由远及近，如同他现在正享受的泡泡浴一样沸腾喧嚣。

不用看，只是听这超过人类感官承受极限的赞美，就知道是谁来了。

而且下一秒钟，耳边一定会响起熟悉的声音。

“小桢，我坐在你旁边好吗？”

果然……

小桢叹口气，不太情愿的挪了挪身体。

“啊，抱歉。”

苍彦高大的身躯有点笨拙的挤进人工气泡温泉池，本来由小桢独享的直径3米的小池子立刻逼仄不少。

已经第三次了，小桢有点忍无可忍的想。

从30度的公共温泉池，到25度的疗养温泉池，再到现在的情侣双人按摩温泉池，凡是小桢选择的地方，不出10分钟，苍彦必然会跟过来。

现在在这个供人洗鸳鸯浴的小池子里，小桢的心情就像头顶阴沉的天空那样郁闷。

“怎么了？”

苍彦有点担心的问，“是不是太热了？小心头晕。”

“没什么啦。”

小桢有气无力地说。

这家伙真的搞不清状况啊，顶着那张帅绝人寰的脸在公共场所到处晃悠，神经比建筑钢筋还粗的人都应该对周围的反应有所自觉了吧。

“真的好帅啊……”

“好迷人的肱二头肌……”

“身材超赞……”

啪嗒啪嗒。

咕噜咕噜。

喂！我说你们欣赏帅哥就安静的欣赏啊，不要让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难道世界上除了花痴就没有别的人种了吗。

实在受不了从身后投射来的能刺伤背部的目光和卡车发动机一样轰鸣不绝的声音，小桢第一百零一次反省把苍彦带到公共浴场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就算那些目光和评价不是针对自己的，可是同样站在奥斯卡红地毯上，跑龙套的小喽啰也会被专注于身旁大明星的闪光灯照得头晕眼花。

“啊，下雪了。”

灰蒙蒙的天空掉下很寒酸的小雪花。

“回去吧。”

认为自己再呆下去就要怪罪无辜的苍彦了，小桢决定尽早返航。

“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毛巾。”

苍彦哗啦啦的站起来。

“哎呀不用啦，刚泡完温泉真的很热……”

小桢有点窘迫的伸手去拉苍彦，开玩笑，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浴巾包着离开，这家伙再好心也要考虑他的立场吧。

“会着凉的——啊，小心……”

看到小桢试图站起来，苍彦急忙伸手去扶。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应该是纯属偶然……

事后小桢一脸认真的向在远处看到那一幕而捂着肚子狂笑了n个小时的裕良和真遥解释，真的太偶然了，要说为什么这么偶然，只能是命运的安排。

首先，为了避免雾里看花的尴尬，标准的眼镜男小桢在去温泉前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树脂眼镜留在了更衣柜里。

第二，当时他身处人造泡泡浴温泉池，从脚底板冒上来的气泡让水呈沸腾状态，目的是为了起到按摩效果。

以上两条原因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看清池子底部的台阶而一脚踏空。

至于为什么连苍彦也会附带摔倒，是因为那个池子本身就是为想缠绵在一起的情侣准备的，一个人滑倒，另一个挤在旁边的当然也不能幸免。

于是……

当小桢的后脑勺以重力加速度的平方向水面接近时，他感到在水下踢到了很坚硬的东西，应该是试图俯下身挽救自己的苍彦的小腿，然后就看到苍彦那张十万伏特的脸从模糊变清晰，越来越放大，一脸惊诧的表情，紧接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气泡，带点硫磺味道的水冲入鼻腔。

在水下，当苍彦沉重的上身压出他肺里最后一点气体时，小桢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没事了？”

裕良递过来一杯苹果汁，虽然表情是担忧的，但是掩藏不了嘴角和眼中的笑意。

“没事。”

小桢从床上坐起来，喝了一口最爱的苹果汁，皱起眉头，这个牌子的糖分添加过多了，苹果原汁成分一定小于百分之十。

他斜起眼睛看了看裕良。

“想笑就笑吧，不然会憋死的。”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可是，啊，我实在忍不住……”

裕良转过头向空气发泄笑意，这已经保持了对小桢最大的尊重。

小桢垂头丧气的啜着果汁。

“苍彦呢？”

“和真遥在一起。”

“那个……很多人看见了吧？”

不抱希望的问。

“是的。”

十万分之一的幻想粉碎在裕良的两个字里。

“很多人都笑了？”

裕良深沉的看着小桢。

“别说了。”

看到这种眼神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啊，一开始大家还是很担心的……”

裕良好心的安慰道。

“……”

“要提早回去吗？”

小桢摇摇头，都已经丢过人了，还有什么可逃跑的？

竟然在直径3米的小池子里溺水……不管放在哪个国家、哪个年代，都是毫无疑问的笑料吧，没准还可以申请“在最不可能发生溺水的地点出现事故”的吉尼斯记录，那个奖金是多少来着？

“我要休息了。”

心情不好的说，从现在开始，对快乐的温泉旅行进行倒计时吧。

“对了，你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知道啊。”

不就是苍彦吗，干嘛表情那么诡异。

“那你记不记得他做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

被水泡过的小桢的智慧残存量还不如把一头小绵羊放进饿了五天的狼群里剩下的多。

但是可以肯定，此刻，这个腹黑的前学生会主席的笑容有恶魔的属性。

裕良目光充满同情。

“还不明白啊，你忘了人工呼吸是怎么做的了？”

小桢瞪大眼睛。

“你是说……”

裕良笑嘻嘻的站起来，揉了揉发呆的小桢的头发。

“冷静一下吧，我要去泡温泉了，发生这么多事都顾不上这次旅行的重头戏了呢。”

——在摧毁刚被救醒的人最后一点神智后高喊“泡温泉喽泡温泉喽”离开的人，堪称有史以来最无良看护。

小桢在丢失了自尊心和初吻的双重打击下呆若木鸡。

在温泉恢复意识时唇齿间微妙的触感从记忆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跑了出来，大叫着我才是主角！

可是……那不算接吻吧，接吻是相互爱慕的两个人表达情感的必然方式，人工呼吸只是纯粹出于救护而实施的不带一丝偏见的科学措施啊，不是吗？

不是吗……

是这样的吧。

小桢强迫自己承认这一点。

但是假想中苍彦俯下身的一幕如同卡壳的电影胶片一样在脑中反复回放，原本毫无感觉的双唇突然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别扭。

“啊，头疼。”

小桢双手顶住太阳穴，虽说人工呼吸和带有感情的接吻是两码事，可是要把精神和肉体的联系在这一点上撇清，是几千年来上头哲学家脑筋的问题啊。

 

餐厅里。

“你还好吧。”

真遥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二十分钟，整整二十分钟，对面的这个男人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就算她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好歹也配得上最起码的餐桌礼仪吧。

“什么？”

魂不守舍的回答。

真遥夸张的叹口气，目光指向苍彦面前的牛排，已经被肢解成几十块平均体积小于2立方厘米的外科医生作业，却没有被吃下一口。

“我深受打击。”

这是真的，从上大学以来，还没有人像苍彦一样在吃饭的时候把她当二氧化碳。

“不知道小桢好些了没有。”

苍彦喃喃着。

真遥拼命抑制翻白眼的冲动，“谢先生，我不想提醒你，可是这句话从我们离开小桢的房间到现在你已经说了不下两百遍了。”

明明是看着小桢睡过去的，还能有什么问题啊。

“拜托你也反省一下，总是黏着人家，不怕被讨厌吗。”

苍彦冷冷的看着真遥，“你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分配过来一点注意力了，真遥硬着头皮迎战苍彦的目光，那是一种带着绝对权威的冷傲，不遗余力，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两面派……真遥暗想，要是小桢看到他这一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表面上你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小桢，其实，他才是真正被依赖的人吧。”

真遥大着胆子说出来，不顾对面那张能让分子停止运动的冰块脸。她才不会被苍彦的气势压倒呢，小桢可是她的王牌。

苍彦目无表情的看着胆敢向他挑衅的真遥。

时间在精神压力的作用下会变慢，爱因斯坦肯定没发现这一点吧，短短几秒钟，真遥是数着熬过来的，就像马拉松最后冲刺的感觉。

“是又如何。”

苍彦淡淡的说，把一块小小的牛肉送进嘴里。

压力消失，全身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真遥暗暗舒口气，圣母玛利亚，感谢你让我重获新生。

“你，喜欢小桢吧。”

这是肯定句，没有疑问的。

苍彦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眉毛。

全世界没发现这点的，只有那个能在浴池里溺水的笨蛋了吧。

“你喜欢他什么呢？”

真遥的眼神幻化出莫可名状的色彩，那里又无法言语的感情。

苍彦抬起头，“你应该很清楚。”

“一点也不。”真遥耸耸肩，“我只清楚自己的感觉。”

同样的人，在不同的爱慕中，会折射出异样的影子。

“那么你说说看，你的感觉是什么？”

苍彦有点感兴趣的问。

“我不会告诉你。”

真遥直视苍彦的双眼，“他就是他，对于我来说，小桢就是纯粹的存在。”

苍彦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认为很无趣，是吗？在你心里，已经把他据为己有了吧，所以任何来自他人的觊觎都可以被你轻蔑的取笑。”

“我没有这么说。”

“你不用说出来，甚至不用这样想，这是连你自己都不能摆脱的天性。”

真遥有些落寞的笑笑，“就这样被夺走，很不甘心呢。”

“……”

“咦，你们在这里啊。”

从餐厅门口传来裕良的声音，他穿着风衣走过来，一边拍落身上的雪一边笑着说，“好大的雪啊，这里的人说很多年没看到这种景象了。”

“现在下得很大吗？”

真遥随口问。

“是啊，路上都积下厚厚一层了，晚上要不要再去泡温泉？在大雪纷飞中享受温泉，别有一番滋味呦。”

苍彦站起来，“我去看看小桢。”

“最好不要，他现在还处于被你夺走初吻的适应阶段呢。”

裕良按住苍彦的肩头，“坐下坐下，饭吃完了再回去，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苍彦勉强坐下，“他知道了？”

“我告诉他的，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

想起小桢发呆的样子裕良就忍不住要笑，“上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就看到小桢跌倒，今天又发生这种事，你还真是他的克星啊。”

一道冷光夹带暴雪投过来。

“……玩笑，开玩笑啦。”

“小桢的运气向来不是很好，正因如此，他的努力很单纯。”

真遥说道。

苍彦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那是小桢的初吻？”

“其实我也不知道。”裕良转过头问真遥，“你不会对他出过手吧。”

 

“阿嚏！”

小桢揉揉鼻子，是谁在背后说他啊。

走在安静的林间小道上，可以听见踩到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路旁的松树有的已经承受不住枝干上的重量，不时有大块的雪掉下来。在观赏了一段时间雪景后，人们陆陆续续都去享受假期老天爷的特别服务雪中温泉了，因为白天的事情而不想被认出来，小桢独自一人悠哉的走在静谧的山间。这个温泉度假村依山而建，除了大小温泉和疗养地，外出游山也是来此度假的一大乐趣。

两天前裕良和真遥将温泉三日游当作迟来的重逢礼物送给小桢，加上苍彦一共四人，算是一个小小的团队来到这个南方不多见的温泉胜地，想想因为找不到好的借口而不得不将黄金假日虚度在实验室的高崚等一干师兄师姐，他现在可是近乎奢侈的远离烦恼呢。

能交到有钱的朋友真好啊，就凭他读研究生的那点钱，在这里连最低档的房间都负担不起。

人生还真是幻灭，想当初在学校他是学习最好的学生，虽然从来没有因此而自大过，可是时过境迁，同学们一个个都飞黄腾达，只剩下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还在读书，这是所谓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吗。

唔，差不多该回去了，已经走了挺远了。

小桢回过头，月光照耀下，雪地里有一个闪烁的东西。

好奇的走过去捡起来，是一支精致的钢笔，黑色纹金的笔身，银色浮雕的笔套，看起来很昂贵的东西。

可能是哪位游客不小心丢的吧。

不过真的是好漂亮的钢笔啊，借着月光和雪地的反射，小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笔身上镂刻的充满贵族气质的花纹，持有者应该是那种随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在几百万的商业订单上豪迈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的人吧。

拿回宾馆吧，可能会有失主来寻找。

在小桢打算站起来时，他听到身后有踩雪的声音。

 

“小桢——我们回来了，给你带来的温泉煮的鸡蛋喔，咦？”

裕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竟然不在……”

真遥从他身后走进来，“你不是说小桢在休息吗？”

“可能是去看雪景了吧。”

裕良无所谓的把鸡蛋放在桌子上。

“我们先回房间吧，等他回来会找我们的。”

看了一下沉默不语的苍彦，裕良善解人意的说，“苍彦想留下来等他吧，那么小桢回来后拜托你通知我们。”

说着便拉起真遥走出门。

“唉，我也留下来等他好了……”

“你省省吧。”

裕良把门从外面关上，小声说，“你和苍彦到底怎么了？”

“你说什么啊。”

真遥赌气的转过头去。

“你以为我是傻子？从进饭店的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你们头顶上都结冰了。苍彦虽然很少说话，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冷漠。”

“你既然不是傻子，就应该知道那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裕良注视着真遥，后者倔强的咬着下唇。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说傻话。”

“不想说就算了。”裕良看着真遥紧闭的双唇和美丽的眼眸，“但是记住，对付凶猛的动物，不要激怒它才是上策。”

“你又知道什么？”

裕良笑得很坦诚，“只是感觉。而且，你们之间的冲突，小桢也不乐于见到吧。”

“你……”

尽管开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不甘心的把话咽了下去，真遥气冲冲的转身而去。

裕良微笑着欣赏真遥快步离开的背影，千载难逢呢，从认识她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治愈系的顶级美女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过即使怒发冲冠，她的魅力还是全方位的，路边那个因为看呆掉而把手推餐车撞上墙壁的的可怜服务生就是佐证。

 

一个小时后，苍彦敲开裕良的门。

“小桢和你联系了吗？”

打开门就被劈头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怎么，他还没有回来？”

看到苍彦焦急的面孔，裕良心中隐隐感到不对，温泉的开放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就算再迷恋雪景也该回来了。

“我试着打他的手机，可是没有人接。”

苍彦皱着眉头，双眼饱含深深地忧虑。

“你先冷静一下。”

“可是小桢他……”

裕良看着面前这个心慌意乱的男人，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方法。

“要不然出去找一下吧。”

在隔壁听到动静的真遥也走出来。

“这么大的度假村，加上后山观光区，怎么找？”

裕良拒绝盲目的搜寻，“先不要紧张，联系一下总服务台，看看能不能利用广播联系到他。”

“你说会不会……”

真遥有点害怕的欲言又止。

“不会。”

裕良断然说道，越是在这种不确定的时刻，越应该避免搅乱阵脚的想法。

真遥忧虑的叹口气，看向窗外，雪正在越下越大。

“不要出事最好，又是这种大雪……”

真遥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

裕良没听清楚。

“没，没什么……只是这么大的雪，真让人担心……”

苍彦的目光随之也望向窗外。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雪吗。

一个声音陡然从心中最禁忌的漆黑中响起。

“苍彦？”

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裕良有点诧异，对于下雪这件事情，真遥和苍彦的反应都有点奇怪，这两人是怎么了？

苍彦握紧双拳，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雪吗。

猛然转身，苍彦冲出房间。

“等等！”

裕良立刻追了上去，边跑边喊，“真遥你去联系服务台，有消息就通知我！”

 

山林中，硕大的雪花在寒风的凄厉呼号中，狂乱的飞舞着。

“苍彦，苍彦……你等等……”

裕良艰难的看向前方，那个身影还在不知疲倦的前进着。

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找人？苍彦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吗？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面颊又被冷风刮得生疼，但是为了小桢，裕良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雪吗。

不，我不要知道，我宁肯什么都不知道。

苍彦近乎疯狂地在树林中不辨方向的寻找着，他感到胸中仅存的热气正在结冰。

因为，如果能够结束，我会选择在白雪中离去。

不，不要再说了，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啊。

“苍彦，别找了……”

裕良气喘吁吁的大喊，“这里已经偏离景区很远了，小桢不可能来的。”

回答他的只有那个依然执着的背影。

“你疯了吗。”

这句话只有裕良自己能听见。

我要在下雪的黑夜里，走很远很远的山路，就像在故乡眺望的那条山脉，穿过在冬夜低语的树林，直到彻底迷失方向。

苍彦的脚步越来越快，无数次，无数次在梦中，他追逐着那个身影，在没有方向的丛林中奔跑，狂乱的白雪描绘着死亡的混沌，在冷漠的树林里，他发了疯。

心中的黑暗与寒冷的冬夜融为一体，那个让他痛得发狂的声音，在现实与梦魇之间徘徊。

他从未忘记。

“苍彦，我说，再走下去，危险的就是我们了。”

裕良咬牙跟上去，手机已经完全接受不到讯号了，如果在这种天气下迷路，结果很难预料。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拉住苍彦的手被甩开，裕良愣愣的看着苍彦如在梦中的表情。

到底发上什么了啊。

苍彦开始继续奔跑，梦境，缠绕了他六年的梦境，在此刻成为残酷的现实。

等到那个时候，我会让白雪掩盖我的一切欲望与罪恶，我会听见血液结冰的声音，我躺在山脉中央，等待大地的宽恕。

等等我，等等啊，只差一个瞬间，我就能握住你的手，再也不失去你。

绝望的伸出手，抓住的还是嘲笑的寒风。

他要追，追到梦境的尽头，他要看到锥心的疼痛，或者，仅仅是或者，他可以抓住现在的幸福。

当春天来临，我的身体会留在新生的绿色中，我的灵魂，会随着雪的精灵，化为山间的流岚，清晨的薄雾，日暮的晚霞，等待命运的下一次安排——

风声呼啸，大雪无声。

苍彦看到不远处几乎被白雪掩埋的瘦小身躯。

颤抖着走过去，扶起来，看清楚了，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双眸紧闭，毫无生气。

六年前的夜晚，他没有走到的结局。

噩梦的终点。

“小桢——”

裕良惊呼，他冲过来观察小桢的脸，呼吸已经很微弱了，情况极其危险。

“苍彦，快点带他下山——苍彦！”

裕良冲着僵硬不动的苍彦大吼，没有反应，便毫不犹豫的一个耳光打过去。

苍彦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哭一般的微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做了六年的梦，在这一刹那看到结局。

命运在身后轻轻展露笑容，其实，你早就知道了，那个无谓的寻找，终点是什么，不是吗。

所有经历过的美好，只为了这一刹那的失去。

心中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散去，苍彦只感到彻骨的冰冷。

仰起头，没有泪滴下来，所有的绝望化为一声凄厉的咆哮。

望瑾——

似野兽悲鸣。

 

插花：

终于迎来一个小小的高潮……

写到小桢遇难，真想长啸一声，终于来了！

磨磨蹭蹭写到现在，其实已经很没信心了，本来想着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故事，可是写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篇幅和时间的进度！这种人写的东西还怀有期望，够无耻吧，可是既然都已经构思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无耻下去（躲板砖中）……

另外有些话是写给自己的，就是要不要顺便把主人公解决掉算了，如果小桢嗝屁，接下来的篇幅就可以短些，可是本来很想写个快乐的故事的说……该怎么办呢？（在效率和梦想间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