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灵圣

我失神一般的反复盯着那四个字，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脑海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既没有在想这四个字的意义，也没有在思考任何其他问题。其实我后来才明白，惊疑之间，人往往最先丧失的，就是思考能力。“尘埃公主，尘埃公主”，我还在反复的念着，不知为什么，这四个字给我很大的冲击，总觉得似曾相识又那么神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忽然暗了下来，我回头看了一下，镇长身上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他眉毛胡子毫发无伤，衣服鞋子完好如初，仍旧站在那里微笑。东玥阳还是坐在椅子上呈现青蛙捕食的表情，大概是还没有回过劲来。父母二人也依然没有表情地坐者，如果不是那四个泥字真真切切的钉在墙上，我会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而且是一场稀奇古怪的噩梦。

“好，南连北，表演结束，你可以发问了，只是老夫推测，你应该也不知从何问起。哈哈。”，镇长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捋着胡须，微笑的对我说。

“哎，镇长阿，你先坐，坐下再说，玥阳，还不赶快给镇长让座？你站到你哥哥身边去。”，父亲悠然说到，根本不为刚才那些惊心动魄事情动容，母亲也只是冲东玥阳点头示意，让她照父亲的意思办，只是那目光里满是温柔，像一谭秋水，让人看了说不出的安心。

“阿？哦！好的，镇长，您坐。”，玥阳愣了一下，就起身站到了我旁边，镇长自然也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去，他跷起了二郎腿，仍旧一手捋着胡须，微笑的看着我。我侧目偷看身边的东玥阳，结果她也正在看我，虽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眼里却仍旧全是惊恐，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说：“别怕，哥在这儿呢。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她什么没有说，只是用力回握住我的手，我能感到，她冰凉的手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嗯，镇长大人，我的确不知道从何问起，不如就由您老告诉我吧，您说多少，我听说少，如何？”，我终于理清了思路，开口说话。

“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孺子可教。既然如此，就由老夫一一道来吧。你家里书不算少，应该读过《千字文》吧？开篇的八个字，天地元黄，宇宙洪荒，你可知道什么意思啊？”

“嗯，大概是说，天地形成之初，本是一团混沌，就像去掉了壳子的鸡蛋一样。后来，轻气上升，浊气下降，形成了天地，就是今天这般景象。”，我凭着自己的理解说道。

“是吗？天地间有几界？”

“应该是三界阿。天界，人间界，地狱界，对不对？”

“是啊，那么既然是这样，可是照你说的如果当初只形成了天地，就有矛盾了阿。这地假如是人间界，那么如何来的地狱界？如果这地是指得地狱界，那么人间界又在哪里？”，镇长微笑着问我，我觉得似乎是在启发我什么。可我不能理解。

“不知道啊。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把天地元黄，宇宙洪荒这八个字理解错了。的确，天地形成之初世界是一团混沌，但并不是你所说的像没有壳子的鸡蛋，而是整个世界，当时只是一团巨大的尘埃，你能理解吗？”

“嗯，是说一团尘埃聚集的球？”，东玥阳插口问道。

“不错。就像这样。”，说着镇长伸出右手将手掌平摊开来，然后忽然间那些钉在了墙上的泥钉纷纷飞到了镇长的手心上，变成一颗颗不大的泥球，彼此之间保持一定距离地聚集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球型。镇长用左手指着漂浮在他右手掌心的悬浮泥球说：“就像这个模型一样，所有大小的尘埃就这么聚集着，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宇宙的变化，这个尘埃体也发生了改变，其中很多尘埃越来越紧密地聚集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大圆盘，分割了其他的尘埃。”，随着镇长的话，他右手上的泥巴悬浮球也产生了变化，很多小泥球聚集成了一个大的泥盘，将这个悬浮球分割成了上中下三个部分，大泥盘便是中间的那个部分，将余下的泥团一分为二。

“是否就像你手中的这个模型一样？”，我问到。

“不错，大概就是这样。然后呢，泥盘之上也就是那些尘埃形成的大圆盘之上的尘埃，因为离太阳最近，总能接受到太阳的光芒，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是渐渐的吸收日月精华，得以摆脱了尘埃的外壳，变成了纯净而高级的精神体，那些脱去了的尘埃，落到地上，变成了人类，经过长久的演化，也就成了今天的你我。”，说着镇长手上的模型又有了变化，泥盘之上的那些小泥团忽然掉到了泥盘上变成了许多小泥人，而原本那些泥团聚集的地方，则发出五彩的光芒。

“接下来，那些泥盘之下的泥团，也就是大圆盘之下的尘埃”，镇长一边指着悬浮在手上的模型，一边继续解释着，“自然因为这个大圆盘的阻挡，而无法接受的阳光的照射，天长日久也逐渐发生了变化。那些尘埃慢慢地，变得有了自觉，于是他们也脱离了自己的尘埃外壳，变成了黑暗而且邪恶的精神体。它们脱下了的尘埃外壳，掉落到了这个大圆盘的另一面，变成了我们所知道的，鬼。”，那个悬浮的泥巴模型继续变化着，泥盘下面的泥团也纷纷落到了和泥人相对的泥盘的反面，变成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而这些泥团原本聚集的地方，则变成了一团黑雾，以泥盘为界，和那些五彩光芒正好对称。

“你们明白了这天地形成初期的变化了吗？”，镇长仍旧微笑着问我们。我和东玥阳互视一眼，确认彼此都能理解，我又看了一眼父母，他们微笑着朝我点头，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嗯，基本明白。”，我回答镇长。

“好。”，镇长说完，手上的那个模型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大泥团，飞回了放在地上的桶里，当然，那些黑雾和五彩光芒，也就随之消失了。

“可是镇长，这些东西说明了什么吗？”，我虽然理解了天地形成了过程，可是关于这背后的东西，都不能理解，因此当然不耻下问，不对，是求知若渴。因为我的确很想知道，毕竟这一切太神奇了，一般人看完了皮影戏就自然会想绕到幕布背后看看，因为你觉得神秘，何况今天我看到听到的是如此奇迹，我怎么能不好奇？

“呵呵。的确。你不理解也很正常。老夫来说明吧。首先，那些聚集在最上面的精神体，也就是模型中散发出五彩光芒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灵圣，这点，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当然，我知道，这点很容易明白。”

“然后那个尘埃形成了大盘子形状的东西，就是我们现在脚下的大地，你也应该可以理解，对不对？”

“不错。不难想象。”，其实我是在逞强，如果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碟状的，那么假设一个人坚决朝着一条直线不停地走，不是会掉下去？可是我既然已经逞强说了我理解，也就不好意思再问。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好像那个滥竽充数的故事，明明自己不懂怎么演奏，还要逞能冒充。哎，我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怎么？有什么想问的？”，镇长真厉害，我脸上表情稍有变化，他就看了出来。事已至此，我当然不能承认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没有啊，您继续说。”

“好，不问别后悔”，镇长还是微笑地看着我，那眼神凌厉的眯缝眼，就像穿透了我的思想，等等，他既然能够做那么厉害的事情，不会也能够看穿我的思想吧？

“放心，我可不会读心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镇长冲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微笑地说道。我还不知道原来镇长还有这么充满童趣的表情。等等，等等，不对阿！他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他还真的有读心术？那太可怕了！

“您还真的会读心术阿？”，我不无担心的问道。东玥阳握着我的手突然加重了力气，我赶紧看了眼东玥阳，发现不知为何她低着头满脸通红给人感觉既害羞又紧张。“怎么了？”，我问她。“没，没什么的。”，她回答。可她显然言不由衷，因为她不停地偷望镇长，似乎很是担心。恩？难道她有什么秘密害怕镇长的读心术？哈哈，这吃货妹妹这会儿知道害羞了阿。我又看了眼父母，出乎意料他们居然也满脸紧张。看来至少这点，他们也害怕，他们也不知道，这么一想，我反而有点高兴。

镇长环顾了我们几个，脸上挂着猜不透地微笑，说：“哈哈，看你们，玩笑而已，哪里有什么读心术，老张，这个你知道阿。只是方才南连北想法全写在脸上，五官恨不得演木偶戏，根本是一目了然，任何人都猜得到的。”

“真的吗？镇长？”，东玥阳急急地问。小丫头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么怕别人知道？

“半真半假，哈哈”，镇长语气诙谐地说，然后他轻轻了嗓子，表情又严肃了起来，“好了，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嗯，你们应该也明白了，人类和灵圣当初是从同一种尘埃之中分离而来，因此某种程度上说，二者是一个整体。”

“嗯，这么说，难道人类是可以和灵圣沟通的？”，我突发奇想地问道。

“不错，你能想到这点，很好。事实上，有两件事其实是人类的本能，然而随着成长会失去。第一是游泳，当过父母的人都知道，小婴儿生下来就会游泳，长大了反而会忘记。第二点就是可以看见灵圣，很多婴儿会哭个不停，人们总以为这是因为婴儿无法说话借此表达情绪，当然很多时候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也有很多时候，是因为婴儿看到了灵圣或者别的什么，害怕地哭。当然，这个本能也会随着成长而失去，大概到两岁左右，绝大部分人就会失去这种本能，所以也不会记得。”

“婴儿不会游泳之后，长大还可以再学，那么我们也能重新学习接触灵圣吗？”，我继续异想天开。

“很遗憾，不行。所以那些没有在成长过程中丢失了这个本能的人，在这个世界是很珍贵的。其实很多灵圣都非常友好，此外这些精神体因为不生不灭故而学识都非常渊博，所以和他们交谈其实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对吧，东玥阳?”

镇长那句收尾的话真的使我大惊失色，难道是说东玥阳就是那些为数不多可以和灵圣沟通的人之一？我能感觉到镇长的话出口的瞬间，东玥阳握着我的手又添了几分力。我抬头看着东玥阳，她也正低头看着我，眼神有些歉意，有些温柔。

“哥哥，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是灵语者，而是父母让我暂时不要说的”，妹妹语气含着抱歉，轻轻地和我说。

“灵语者？是说可以和灵圣沟通的人吗？”，我看了眼镇长，然后盯着东玥阳，问道。说实在的，我有些无法接受。东玥阳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天真可爱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跟屁虫妹妹，我总以为她对于我没有秘密，没有想到她非但也有事情瞒着我，还且居然是个如此惊人如此意象不到的事实。

“是的，哥哥，可以看见灵圣并且和他们说话的人，就叫灵语者，这个称呼是某个灵圣告诉我的。”，东玥阳直视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握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我看她眼圈都有些微红，大概是害怕我责怪她对我隐瞒。

“父亲，母亲，为什么不让玥阳告诉我这件事，你们也是灵语者吗？”，我不想再给玥阳压力，于是转而询问父母。

双亲对视了一眼，接着母亲开口道：“老爷，这些还是你来给连北解释吧。”，父亲点了点头，又朝镇长望去，应该是想看看镇长的意思。镇长微微颔首，大概是表示同意。于是父亲把眼光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仿佛第一次见面一样，然后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