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第八章


两台汽车与二口机车行走于村子的道路上。骑着机车的拉利为了不撞上慢速行驶的两台汽车，以低速档慢慢前进时，还独自碎碎念：
「终于结束了和各个集团见面的行程……不过即使这样……」

在稍早之前——

「这我知道……警察也跟我们说不要在外游荡……不过更重要的是，就算是你们也好，拜托了，拜托你们帮我们找出杀害同伴的家伙……」

「办得到的事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狼」的领袖和珍妮之间的对话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赛隆、珍妮及负责带路的尼尔一起离开他家，和在外头等待的拉利他们会合，并报告结果。拉利从附近店家的公共电话打给警察，问犯人是否抓到了，得到的回答则是没有好消息。一行人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由于大家的空肚子已经发出抗议，于是一行人便踏上返回别墅的归途。

三台车抵达别墅后，七人洗完手就往餐厅移动。

珍妮对尼尔说：「你也来吃吧。」于是他便坐在珍妮旁边和大家一起用餐。

刚坐下没多久，鲁夫先生就把大片薄披萨端了过来。第一片披萨上摆满了培根和香肠，是肉食主义者的最爱。

「来，我还会继续烤，大家尽管吃吧!馅料每次都会有变化喔!」

披萨被刀子切成放射状后，大家就蜂拥而上各自拿了一块到自己的盘子上。

七个人拿完后只剩一块。

「反正你要吃对吧?娜塔，快拿去吧。」

「你真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呀，拉利。那我就不客气啦。」
最后娜塔吃了剩下的那一块，饿着肚子的一行人则安静地用餐。大家都吃完后，第二片披萨马上就来了。这次的馅料则是蕃茄、火腿以及罗勒。接下来，大家不断地把端过来的披萨吃个精光，同时也对至今发生的事做个总结。
「姑且可以说是达成任务了吧。」赛隆说出自己的感想。
「算是吧——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彻底解决这次的杀人事件，毕竟还没抓到犯人啊。」拉利对此表示同意，同时也重新审视目前的状况。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的行动并没有白费，珍妮也当上了集团的领袖了呀。」
尼克笑着说。
「其实你还怀恨在心对吧?你那个发型打算要绑到什么时候?」
珍妮予以回应。依然用橡皮圈盘起头发的尼克则回答：
「等吃完再说。」娜塔莉亚则表示声援：

「有什么关系?那个发型也不错呀——话说回来，尼克你是在哪里学的啊?柯兹先生开车回来时也在称赞你唷。那个好像是叫做『棒术』的武术。」

一旁的梅格也附和道：

「对啊，我好惊讶喔!尼克同学只要肯做还是办得到的呢！!对不起，我的洛克榭语说得很奇怪吗?」

珍妮回答她：「去问看看赛隆如何——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说他之前就知道了呢。」
「真的吗?」
被梅格这么一瞧，赛隆则喝下一口茶后回答：「是啊。」
接着又说：
「之前在上骑马课时，尼克有露一手给我看，听说他从小就开始学了。」
「诶……」
尼克斜眼看着大家点头称道的样子，接着笑笑地伸手拿了块披萨。结束了时间梢嫌过晚的午餐后，似乎已放松心情的七人便开始谈论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首先谈到是否要再去警察局一趟。
「毕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传达的新情报啊。」
大家都同意尼克的说法，于是决定不去。这么一来，七人已经无事可做了。

「接下来就只能交给这个村子的警察了。除非下个杀人事件或杀人未遂事件在我们眼前发生，不然我们也无事可做。」
尽管大家无从反驳，但也只能同意娜塔莉亚的意见。娜塔莉亚又接着补充一句：
「我也不希望再度发生那种事。」
「要不要现在到某处去散心玩乐」
这项提议——
「我觉得不应该再随便使唤柯兹先生了。」
梅格这么说，于是大家便决定待在别墅里。
「你也该回去啦，辛苦了。」
珍妮让尼尔回家去，为了安全起见，决定让莱特诺开车把他连同自行车一起载回去。
「大家，真的很谢谢你们。」
尼尔礼貌地低头道谢，接着就离开了别墅。
「和昨天一样好吗?我也想让柯兹休息。」
结果下午的计划是珍妮所提出的——午睡。没有任何人反对。六人与昨晚一夜没睡的柯兹各回到自己的房间午睡。

「让您久等了!照片冲洗好了喔!」

此时，村子里的照相馆老板开着一辆三轮小汽车到别墅来，把一个大纸箱交给出来招呼的鲁夫夫人。
纸箱里面装的是昨天六人所拍摄的照片和底片。鲁夫夫人道了谢后便把箱子收下，并先代付了费用。
「等大家起来后再说吧。」
于是就将箱子放在接待室桌子上。
「鲁夫家……是这里吗?」
哈奈特从黑色轿车的驾驶座探出头来看着墙上的门牌。接着又望着花朵盛开的庭院以及广大的宅邸独自碎碎念：
「真大的豪宅呀，这就是别墅啊……」
随后哈奈特从印有琼斯汽车商标的车子里走下车。
出来迎接的是莱特诺，她说由于珍妮等人还在午睡，所以就先将哈奈特带到接待室。
闲得没事做的哈奈特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高级家俱，接着将目光停在桌上的纸箱上。
他没有私自将纸箱打开。
坐在豪华椅子上的哈奈特不知不觉地就打起瞌睡来。
六人起床的时间和昨天一样是下午五点。听说有客人来拜访，于是大家就到接待室去，整个人完全睡着的哈奈特突然慌张地惊醒。
「嗨!承蒙你们的好意，所以我就过来叨扰啦。」
哈奈特揉着眼睛说。六人就在接待室里围坐于哈奈特身旁，说明了上午的情况，接着问他那边的情况如何。哈奈特摇头答道：
「我把通缉照片拿到一些主要的店家去，不过完全没有成效。我打算明天早上回首都。」

七人开始悠闲地喝着端过来的茶，此时鲁夫夫人对他们说：

「对了!珍妮小姐，那边有洗好的相片喔。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常常会忘东忘西的，真要不得呀。」

六人将视线集中于纸箱上。

「来看吧。」

梅格高兴地说，珍妮便把纸箱打开。

她先将里头装着底片的袋子移往旁边，然后将整捆冲洗好的黑白相片拿了出来。这种长约二十五公分，宽约三十八公分的照片被称为「加宽型四开」。

「那么，吃饭前就照顺序看吧，拍得不好的人要罚跑操场十圈。」

「操场在哪里啊?」

拉利问道。

「那么，跑村子一圈也可以。」

「这样啊。」
「好了——这个是谁拍的?」

珍妮抛出问题。几十张照片当中最上面那一张是照有公园喷水池和绵羊石像的相片。这张照片是将左边的绵羊石像特写对好焦距，喷水池则拍成朦胧的样子。

「啊，那个是我拍的。」

娜塔莉亚响应道，接着又一脸惊奇地说：

「第一张?那张是最后才拍的啊?」

「没错啦，最后拍的会在最上面，只是跟拍的顺序相反而已——这张拍得可真不错呢。」

「喔!我真是十项全能呀。」

听了珍妮的评价，娜塔莉亚自夸地说。其它的二十张拍的则是机车、拉利以及乡下风景，拍摄时都有掌握到要诀。

珍妮一张一张地看，接着传给大家看，最后拿到相片的哈奈特兴趣缺缺地瞄了几眼后，就把相片迭了起来。

接着是拉利拍的照片。「哎呀，我可是有确实测量曝光呢。」如同他本人说的，照片都拍得很好，只不过拍的东西清一色都是机车。「那是我拍的。」

尼克拍的是绵羊脸部特写、绷着一张脸的珍妮，以及柯兹、莱特诺和车子。有些照片显得太暗或太亮，有时候则会失焦。

「可不能像耍棍棒一样啊。」

「看来有必要进行特训。」

珍妮如此响应，接下来拿出她自己拍的照片，照的对象基本上和尼克差不多，不过对焦和曝光的调整都是完美无缺。

「不愧是社长。」

「就算赞美我，对于你的特训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喔。」

再来是赛隆拍的照片。

里头一半是带有牧歌情调的乡村风光：另一半则是中途歇脚时在汉纳女士别墅里拍的花朵。

和娜塔莉亚的照片很类似，都有掌握到要诀，然而却也没有很特别。结果赛隆连一张梅格的照片也没拍。

「恩，难以评价呀。」

珍妮老实地陈述感想。大家都看完后，负责整理照片的哈奈特把整捆照片拿起来，在桌上咚咚地敲了几下，将照片收整齐。

最后当然是梅格的照片。


那张看起来像是赛隆单手把牛挡住的照片由于景深过浅，只有牛清楚地照了出来。大概只有认识的人才能勉强认出赛隆的睑。

「哎呀……对不起。」
另一方面，在罗伦斯家拍的花朵照片则每张都拍得很好。珍妮给予高度评价：
「拍得很好呀，真棒呢，可以感受到对于花朵的喜爱之情。」
「嘻嘻，被赞美的感觉真好。」
接着足最后一张。也就是一开始在大门前拍摄庭院的那一张。
「这张也拍得相当好。」
「谢谢妳。」
大家都看完后，最后照片到了哈奈特手上。
「这样就结束了吗?」
哈奈特瞄了一眼后，以为终于结束了便如此说道，同时把照片放在整捆照片的最上头。
「恩……」
接着又再度拿起照片。
他把照片拿到眼前，注视着右边大约三秒左右，不过其它人并没有发现。
「看来再拍一次会比较好，下次大家一起拍。」
珍妮如此提议，大家也表示赞成。
「啊啊!」
但下一刻六人被突然大叫的哈奈特吓得身体哆嗦了一下。
「哇!」
正准备拿起茶杯喝茶的梅格也让些许温茶洒到膝盖旁。尼克便开口问他：
「怎么了?你害大家吓了一大跳呢。」
哈奈特脸色大变地说：
「在哪里?」接着又盯着六个人大喊：
「这张照片里的屋子在哪里!」
赛隆回答：
「就在附近……怎么了吗?」
哈奈特把照片拿到赛隆眼前，指着照片的右边：
「这里拍到了一个男人对吧!」

赛隆认出那是在盆栽旁边侧着脸的园丁汉普尔顿：

「恩，他是这家的园丁——该、该不会……」

他坦率地回答时，也察觉了哈奈特的想法，于是睁大了灰色瞳孔，抬头看着坐在眼前的联邦警察搜查员。

「啊!没错!你猜的没错!」

哈奈特回答时的表情如同野兽一般。

「就是这家伙!这家伙就是我在追捕的人!」
「咦!」、「啊?」、「呃?」、「什么?」
以梅格为首，赛隆以外的人都发出了惊讶声。
「发生了什么事吗?说明一下吧。」
娜塔莉亚代表四人发问。哈奈特用力地将那张照片扔到桌子中央，大家则盯着照片看。
「照片里拍到的男人!就是联邦警察正在追捕的杀手——看看这个吧!


哈奈特从西装胸口处拿出警方的通缉照片。

在写着「最重要通缉犯」的文字下方，印有表情凶狠的中年男子的正面与侧面照。他蓄着一大把胡子，和昨天拍到的汉普尔顿的侧面一点也不像。
通缉照看起来当然比较年轻，眼神也较凶恶。汉普尔顿的脸则是略微削瘦，没有留胡子。就算加入增长年岁这个因素，也看不太出是同一个人。
「咦——这不会有点勉强吗?」
娜塔莉亚老实地说出感想。
「我也……看不出来……」
梅格也接着说道。尼克则只是侧着头。
「……」
赛隆注视了一会儿这两个人，但最终还是没自信地说：
「我也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喏!让我瞧瞧。」

最后珍妮伸出手来，把两张迭在一起的照片各看了三秒后，相当干脆地说：
「这是同一个人。」
那种宛如得知答案时的语气，彷佛就像分别舔完砂糖和盐巴后告知众人：
「这边是盐巴。」
「为什么妳会那么认为?」
赛隆反问，珍妮回答了他的疑问：
「耳朵呀。」
「耳朵……?」
赛隆把视线移回照片上。
「阿——」
一秒钟后就明白了。
通缉照片上的男子耳朵和汉普尔顿的耳朵形状——耳壳长得又大又偏外侧，耳垂则是先有一点凹陷才相连起来。两者的形状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每个人耳朵的形状都不同喔，而且长大之后，就绝对不会再改变。不过这点也是我最近才弄清楚的。」

珍妮补充说明。

「没错!就是这家伙!找到啰!找到啦!」

哈奈特语带欢喜的声音响遍整个接待室。
「汉纳小姐有危险!」
不过悔格的叫声一出，刚才的声音马上消失殆尽。

「有一名叫做汉纳。罗伦斯的妇人住在和这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而名叫『汉普尔顿』的男子则在那里担任园丁，似乎很受到她的信赖。当然他应该是隐藏过去的事情才被雇用吧。」

赛隆向哈奈特进行报告。
「谢谢——可恶，怎么会这样!那个开玩笑的假情报居然是正确的!」
哈奈特激动地抖动着身体。
「既然是气正确的气那就不能叫『假情报』了吧?」
在场没人对尼克的言词有所反应。
「怎、怎、怎、怎么办才好!危险了!汉纳女士很危险呀!」
梅格有点歇斯底里地叫着。哈奈特则静下心来，重新坐在沙发上。
「总之你们立功了，谢谢。既然弄清楚了，就得采取对策。」
拉利也提出疑问：
「那么，杀害那三人的果然是那家伙吗?」
哈奈特答道：
「不知道，那种事等将他逮捕之后再问就行了。」
「说得也是。」
拉利淡淡地回应。
「不过，要怎么办呢?等待支持吗?」
珍妮问道，哈奈特则愁眉苦脸地说：

「从距离最近的分部开车过来也要花三个小时……也是可以请求本地警察的协助……」
「如果警方开车大举进攻，马上就会被发现，那个妇人就会当场变成人质。那名男子不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吗?」哈奈特回答了拉利的疑问：
「正是如此。」
「那我们单独叫汉纳女士出来如何?」
赛隆问道，接着面向哈奈特和梅格：

「我和梅格蜜卡同学昨天和她悠闲地聊过天。我接下来就打电话请汉纳女士单独出来，跟她说『我们想把昨天的照片交给妳，并且跟妳道谢』这样就能当作理由了。」

「原来如此，不过她家有其它人吗?像是女仆之类的。」
「如果就昨天来看，是没有。不过也没有确实的证据……」
赛隆支支吾吾地说，接着珍妮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出接待室。过了十几秒后，她回到接待室后马上将到手的情报跟大家报告：

「刚才我问过阿姨了!女仆没有住在罗伦斯女士的家里，只会隔几天过去打扫一次而已。顺便一提，那个园丁是住在那边的。」

「妳帮了大忙啦，大小姐。那样一来……只要把那名妇女单独叫出来后，接着再进行包围，应该就可以将他逮捕。」

「我也会帮忙的。」

赛隆提议道：

「我打电话跟她说希望她能来参加晚餐聚会。」
最后，由于现阶段想不到其它方法，他们便决定打电话请汉纳出来。这件事没有告诉鲁夫夫妇，只跟他们说晚餐准备多一点。对柯兹和莱特诺则是详细说明，两人都相当惊讶，不过在理解整件事情后也同意了。
柯兹这么说道：
「不过，即使那个妇人没有答应这边的邀请，我也不同意由我们这边过去拜访。在事件结束之前，我都不会让大小姐走出这个屋子一步的。」
接着，柯兹同意如果汉纳希望有车子去接她，则只派他、莱特诺以及赛隆三人过去。
「等一下，如果那名汉纳女士在电话中说『不过来』呢?」
对于娜塔莉亚的疑问，哈奈特表情苦涩地回答：

「我会请联邦警察的特殊奇袭小组包围那栋房子，让一只老鼠也跑不掉。如有必要，也会安排狙击手。」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梅格连续地叫喊着，哈奈特则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这种机会没有第二次了。如果又被他逃走，下次要抓到他也许是十五年后了。」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至少请不要让汉纳女士受伤!求求你!一对于梅格的拚命恳求，哈奈特笑着对她眨眨眼：

「没问题的，现在只要那家伙不要发现自己『露出马脚』就没事。是那样没错吧?那家伙好不容易顺利地以园丁的身分混入她家，怎么会自己轻易舍弃目前安全的生活呢?」

「说、说得没错呢。」

梅格稍微放下心来，尼克看着她小声地对赛隆说：

「如果杀害三人的凶手不是他，事情就是如哈奈特所说：如果凶手是他，即使现在他也有可能会逃走。现在的状况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尼克向赛隆指出哈奈特说的谎话。
听了这番话的赛隆也说：「恩，我知道，我必须顺利地把她叫出来……」尼克则笑着说：「什么嘛，如果是赛隆出马，那就一定办得到。」
『喂，这里是罗伦斯家。』
「您好，汉纳女士。我是昨天中午前为了拍照而到府上打扰的赛隆．马克斯韦尔。」

『啊，是赛隆先生呀，当时的小少爷嘛，和差体的斯贝伊尔小姑娘梅格蜜卡一起来的嘛』
「是的——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恩，请说。』
「我们旅居在鲁夫先生管理的别墅，今晚这里要召开餐会。刚好那时拍的照片也洗好了，梅格蜜卡同学很希望能邀请您来。突然邀约，真是不好意思，如果还没吃晚餐，您能参加吗?」

『哎呀……真棒呢。我很高兴能去府上拜访。』

「谢谢，梅格蜜卡也会很高兴的。」
「我也是呀，我很想再一次和那个美丽的小姑娘聊天呢。那么几点过去拜访比较方便呢?」
「那么就——刚好一个小时后的晚上七点可以吗?」气恩，没问题。』「要让车子过去接您吗?」

『谢谢，不过没关系。人啊，就是要趁还能走的时候多走一些路才行。回程能麻烦你们送我回来吗?』

「当然可以!那么就等候您的到来。」

『恩——待会见吧。』